炮弹不长眼,子弹不长眼。
他要是不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他冲起来就不怕死。
知道了,他就会想——我不能死,我老婆孩子等着我。
他会惜命。”
巧英的手指颤了一下。
“伯母,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写信告诉他。”章佩瑜的声音有些发哑,“不怕他分心。
就怕他不惜命。”
巧英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可是信寄不出去。
前线断了邮路。”
“那就托人带。
陆正远每个月都有人往前线送物资。
你把信给他,让他的人带。”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写。”
章佩瑜站起来。
“写了就别哭。
他看了会担心。”
她拎着空罐子,走了。
巧英坐在账房里,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在桌上。
她拿起笔,蘸了墨。
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她不知道怎么写。
写“怀瑾,我怀孕了”?
太直了。
写“怀瑾,我们有孩子了”?
太轻了。
写“你当爹了”?
还没当呢,还在肚子里。
她放下笔,把信纸折起来,放回抽屉。
明天再写。
明天一定能写出来。
九月二十六日。
汉口日租界。
东洋旅馆。
佐藤健一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贴着几张照片——巧英站在厂房门口的照片,巧英在码头上买原料的照片,巧英和宋云澜在账房里说话的照片。
田中正雄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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