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
南京。
光华门。
最后一夜。
怀瑾蹲在废墟里,手里握着一把刺刀。
他的枪没子弹了,战友们也没子弹了。
小刘躺在他旁边,已经没了呼吸。
身上中了三枪,血把军装染成了黑色。
怀瑾把小刘的眼睛合上,从他怀里掏出那封没寄出的信——信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看不清了。
他把两封信放在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
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火光冲天。
怀瑾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环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他从腰带上拔出刺刀,在钢盔内壁上刻字——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巧英写的字。
“巧英,孩子,对不起。
陆怀瑾,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钢盔戴回头上。
又是一发炮弹。
这一次很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一切都安静了。
怀瑾倒在废墟里。
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想伸手擦,手抬不起来。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巧英,”他在心里说,“对不起。”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十二月十五日。
武汉。
巧英坐在账房里,手里拿着账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今天心慌。
从早上起来就心慌,说不出的慌。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端着一碗红枣汤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巧英放下账本,“就是有点闷。”
“您别坐着了,出去走走。
院子里透透气。”
巧英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风很凉,吹得红豆架上的叶子沙沙响。
她站在架子下面,把手放在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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