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
汉口郊外。
上午。
周德茂来了。
他没有坐轿车,是坐黄包车来的,像是想低调一些。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没有穿那件团花缎面的,手里还是捧着那把紫砂壶。
巧英在账房里见的他。
春桃倒了茶,退了出去。
周德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钟小姐,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商会的决议,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巧英看着他。
“周会长,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周德茂叹了口气。
“钟小姐,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的规矩。
佐藤先生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他在中国二十年,跟过多少大人物打过交道,连蒋介石都——”他停了一下,没敢说下去。
“连蒋介石都怎样?”巧英问。
周德茂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这个。
钟小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签那个协议?
不是真要把秘法给他们,就是签个字,应付应付。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巧英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会长,您做了一辈子生意。
您觉得,跟日本人签的字,能‘应付应付’就过去吗?
签了字,他们就有凭据。
有凭据,就能拿捏你一辈子。”
周德茂沉默了。
“钟小姐,你不签,厂就开不下去了。
你在武汉待不下去,军需处的订单也做不了。
你一个女人,挺着肚子,带着一群工人,你能去哪儿?”
“周会长,我十六岁开始管厂。
得罪过很多人。
多他一个不多。”
周德茂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站起来,拎着紫砂壶,走到门口,又回头。
“钟小姐,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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