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
汉口郊外。
清晨。
陆正远的人是天不亮就到了的。
来人姓孙,是军需处的副官,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像是被刀划的。
他站在工厂门口,没有进去,等着巧英起床。
春桃开了门,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找谁?”
“找钟小姐。
陆处长让我来的。”
春桃把他领到账房,倒了茶,去叫巧英。
巧英正在穿衣服。
肚子大了,穿衣服费劲,要坐在床沿上,一件一件地套。
春桃帮她系扣子,手在抖。
“小姐,来人了。
陆长官派来的。”
“说什么了?”
“没说。
就说找您。”
巧英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孙副官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钟小姐,这是芜湖医院伤兵的口述记录。
陆处长让我亲手交给您。”
巧英接过文件,没有马上打开。
她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孙副官一眼。
“人找到了?”
“找到了。
姓刘,是怀瑾那个排的通信兵。
他伤得不重,已经能下地走了。
他把那天的事都说了,我们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巧英打开文件。
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写着时间、地点、当事人姓名。
她从头看起,看得很慢。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光华门阵地。
午后三时,日军第三次冲锋。
排长陆怀瑾率全排剩余九人坚守阵地。
弹药耗尽后,以刺刀、工兵铲、石块与敌搏斗。”
“午后四时许,一发炮弹落在排长身边。
排长倒在废墟中,头部受伤,满脸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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