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
汉口郊外。
凌晨。
巧英是被一阵钝痛惊醒的。
不是以前那种抽筋的疼,也不是孩子踢人的疼。
是一种从腰一直坠到小腹的、沉甸甸的、像要把人从中间劈开的疼。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伸手摸了摸床单,湿了一片。
章佩瑜睡在隔壁,听见动静,敲了敲墙。
“巧英?”
“佩瑜姨——”巧英的声音有些抖,“好像要生了。”
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章佩瑜几乎是跳下床的,披着外衣就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
灯光照在巧英脸上,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章佩瑜摸了摸床单,脸色一变。
“春桃!
春桃!”
春桃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头发散着,衣服扣子扣错了。
“去烧水!
越多越好!
去请李婆,让她赶紧来!”
春桃转身就跑。
章佩瑜把巧英的被子掀开,帮她换了身下的布,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巧英又疼了一阵,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咸的。
“疼就叫。
叫出来好受些。”章佩瑜说。
巧英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不能叫。
叫了就没力气了。”
章佩瑜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跟你娘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巧明是被春桃的喊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大人们跑来跑去。
钟庆堂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铁青,拳头攥着。
刘长河蹲在灶房门口抽烟,一口接一口。
“堂哥,我姐怎么了?”巧明拉着钟庆堂的衣角。
钟庆堂蹲下来,看着他。
“你姐要生了。
你乖乖的,别乱跑。”
“我能进去看我姐吗?”
“不能。”钟庆堂的声音很轻,“女人生孩子,小孩不能进去。
你在院子里等着。
你姐没事的。”
巧明点了点头,走到院子角落的红豆架下面,蹲下来,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巧英房间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只听见章佩瑜的声音在喊“用力”。
巧明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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