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隔壁房间里,钟翰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一年多了。
从苏城到武汉,从老宅到工厂,他在这张床上躺了一年多。
不能动,不能说,只能听,只能看。
他的身体像一具被锁住的棺材,只有眼睛还能转。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巧英房间的方向。
眼珠一动不动,像两颗定住的珠子。
章佩瑜进来拿干净的布,看见他的眼神,脚步顿了一下。
“翰文,巧英在生了。
你别担心,有我在。”
钟翰文不能回答。
但他的眼眶红了。
章佩瑜把布拿走了。
李婆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她挎着一个小木箱,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乱了。
“开了几指了?”她进门就问。
章佩瑜掀开被子看了看。
“三指。”
李婆洗了手,坐到床边,摸了摸巧英的肚子,又听了听胎心。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胎位不太正。
但没事,能生。”
春桃把一锅热水端进来,蒸汽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氏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扒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阵痛越来越密。
从一刻钟一次,到一盏茶一次,到一炷香一次。
巧英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章佩瑜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李婆又检查了一次胎位,这次眉头没有松开。
“胎位还是不正。
孩子的头没转过来。”
章佩瑜的脸色变了。
“能生吗?”
“能。
但——”李婆顿了顿,“可能会出很多血。”
章佩瑜沉默了一瞬,然后握紧了巧英的手。
“你听好了。
保大人。”
巧英正在阵痛的间隙喘气,听见这句话,猛地睁开眼。
“保孩子。”
“你疯了!”章佩瑜的声音提高了,“你死了,孩子谁养?”
“您养。”巧英看着她的眼睛,“您说过,您养。”
章佩瑜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那是——我那是气话!”
“不是气话。
是真心话。”巧英咬着牙,又一阵疼袭来,她停了一下,等疼过去了,继续说,“这孩子是怀瑾的。
怀瑾可能回不来了——但孩子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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