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
汉口郊外。
傍晚。
最后一批军毯装车了。
老周带着两个年轻工人,把一捆捆军毯扛上卡车。
赵桂兰在旁边清点数字,声音沙哑,喊了一整天,嗓子喊劈了。
春桃抱着清单,一笔一笔地划掉。
“三百二十四、三百二十五、三百二十六……三百三十。
齐了。”
赵桂兰走到巧英面前,把清单递过去。
“大小姐,最后一批。
三百三十条,一条不少。”
巧英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口。
“赵姐,辛苦了。”
赵桂兰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在脸上流。
“大小姐,这一批做完了,下一批呢?”
巧英把手放在肚子上。
“不知道。
先歇几天。”
赵桂兰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老周把旱烟袋点上,蹲在卡车旁边,一口一口地抽,不说话。
卡车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织机停了。
厂房里第一次没有声音。
平时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今天什么都没有。
春桃站在厂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像一个大口。
“小姐,织机不开了?”
“不开了。
没原料了。”
春桃低下头,没有说话。
巧英走进厂房,在一台织机旁边坐下来。
她的手摸着织机的木架,木头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有赵桂兰的手印、有她娘的手印、有十几年来无数织工的手印。
她把脸贴在木架上,闭上眼睛。
“娘,”她在心里说,“厂可能要关了。
女儿尽力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
她睁开眼,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娘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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