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又来了。
这次他穿的是那件团花缎面长衫,手里没有捧紫砂壶。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钟小姐,我最后来劝你一次。”
巧英在账房里见的他。
春桃倒了茶,退了出去。
“周会长,您说。”
“佐藤已经联合了七家日本商社,准备在商会公告之后,全面封杀钟家。
不止是汉口,整个华中地区,凡是跟日本人有关系的商家,都不会跟你做生意。
你的原料进不来,你的货出不去。
你的厂,会变成一座孤岛。”
巧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周会长,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害怕?”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在跟一个人斗。
你是在跟一个体系斗。
佐藤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三菱商社、是日本军方、是整个日本在中国的势力。
你一个人,怎么斗?”
巧英放下茶盏。
“周会长,您说完了?”
周德茂看着她,欲言又止。
“钟小姐,你低头一次。
就一次。
签个字,应付过去。
等仗打完了,你再反悔也来得及。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周会长,您做了一辈子生意。
您见过哪个人跟日本人签了字之后,还能反悔的?”
周德茂沉默了。
“钟小姐,你太年轻了。”
“我不年轻。
我十八岁。
但我见过太多事了。”巧英站起来,“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十六。
我爹中风,也是十六。
日本人烧我的厂,也是十六。
我今年十八,我什么都不怕了。
您回去吧。”
周德茂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钟小姐,军需处给我们发函了。
陆长官替你说的话。
但军需处的函件,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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