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走出账房,夜风穿过黄葛树,沙沙作响:“你娘那边——”
“吃过了,她煮的面。”钟庆堂顿了顿,夜色掩住眼底的情绪,“巧英,我明日便走,这次怕是许久回不来。”
“知道自己去哪儿么?”
“知道,宋云澜安排的路线,有人接应。”他看向巧英,语气郑重,“在外不能写信,若收到无署名的信,莫拆。”
“好。”
“我娘那边——”
“我会照看,不让她独自过活。”
钟庆堂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还有一事,苏曼婷在苏城,已被盯上。
若有人能为她搭条路,她还能脱身,一旦被按住,便再无转圜。”
说罢,他转身走向侧巷,走到墙边时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得像夜风的话:“巧英,多谢。”随即翻墙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巧英站在院子里,夜风卷着树叶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叮嘱。
她站了许久,才转身回账房,指尖触到桌沿时,带着夜露的凉意。
深夜,巧英在“经纬之心”上写下:
“1939年7月29日。
爹说,若有人愿替我撑着,便让他撑,我记下了。
庆堂回来吃了一碗娘煮的面,明日便要远行,归期难料。
他告知苏曼婷已被盯上,药已耗尽,苏城那边,库房邀约暗藏危机,她尚未应下,尚有脱身之机。
宋云澜说,有人替她撑着,便能撑到路通。
暮沉量产正推进,院里院外,有人奔波,有人守望,家人二字,是灶火,是灯盏,是风雨里最坚实的依靠。”
合上备用本,她没吹灯,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纸页上。
她听着夜风穿过黄葛树,知道钟庆堂已走在暗路上,父亲仍在堂屋替她守着门,而苏曼婷的抉择,正悬在命运的岔口。
这世间风雨未歇,可家人的牵挂,是暗夜里最暖的光,支撑着她,也支撑着每一个在困境里跋涉的人,一步步朝着光亮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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