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群深处,飞舟穿行得越来越慢。
密集的碎片彼此靠得太近,最窄处飞舟需要收束到,只有原尺寸的三分之一,才能勉强挤过去。
两侧灰黑色的岩壁几乎是贴着船舷擦过,碎石簌簌坠落,在虚空中飘散成一片黑色的尘埃。
张逸群站在舟首,城印托在掌心。
金色光点的亮度比之前翻了整整一倍,表面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流转,像一只被唤醒的活物在缓慢舒展躯体。
快到了。
他低声说。
张生后舱右侧睁开眼,目光越过船舷落在前方一片密集到近乎重叠的碎片堆上:那些碎片的位置不对。
什么不对?
自然碎裂的碎片边缘会保持断裂时的角度,杂乱无章。
但那几块——
张生抬手指向正前方,约莫两百丈外的一簇碎片,它们的断面朝向全都对着同一个中心点,像一圈被打散后重新拼合的碎片,每一块都在指向同一处。
张逸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碎片堆约有十几块,大小不一,但每一块的边缘断面确实都朝向了同一个位置,像一个被炸散的靶心,碎片飞出去的方向全是向外的。
而这些碎片,指向的正中心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碎片,没有雾气,没有光。
只是一片灰白色的空无,与周围的环境毫无差别。
但城印在张逸群掌心中猛地烫了一下。
金色光点表面的纹路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光点挣脱了他的手掌,悬浮在飞舟前方三尺处,像一颗被点燃的引信。
然后它开始旋转。
金色光点以自身为轴心高速转动,表面的纹路在转动中抛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一圈接一圈地朝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扩散。
光晕接触到那片空无的瞬间,整片虚空猛地一颤。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那片空无的正中央裂开,裂缝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缓缓向两侧扩张。
裂缝的宽度从发丝粗变成手指粗,从手指粗变成手臂粗,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扇沉重的大门,正在被人从内侧一点一点推开。
裂缝彻底打开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缝隙中射出,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路,直指碎片群深处某块不起眼的岩壁。
光柱落在那块岩壁上的刹那,整块岩壁表面的灰黑色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大面积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与城印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线条密集而精微,在光柱持续照射下逐一亮起,像一幅被埋藏了亿万年的画卷,正在缓慢显影。
岩壁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的时候,整片碎片群都震了一下。
震动并不剧烈,但深沉绵长,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心跳。
几块悬浮的碎石被震得微微移位,一些细碎的空间裂隙在震动中合拢又重开。
张逸群站在飞舟上,看着那块岩壁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来,又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缓缓张开成,一个规则的拱形轮廓——那轮廓越看越像一座门。
城印在开门。
墨灵儿站到他身侧,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惊异。
不是开门,张逸群说,是在确认位置。
城印只是钥匙,门本来就在这里。
它被藏在空间的断层里,没有城印的话就算站在它面前也摸不到。
暗金色的门扉轮廓已经完全清晰了——高约十丈,宽约六丈,边缘的金色纹路沿着拱形游走如活物。
门扉表面是一层暗沉的金色光膜,像一面静止的水银镜子,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那道裂缝还在继续扩张。
动静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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