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给的名单,吕布没有给任何人看。
他把竹简藏在贴身衣物里,连睡觉都不离身。
不是不信任高顺,是不想把祸水引到别人身上。
陈宫敢把这份名单交给他,本身就担了天大的干系。
名单上的人大多是并州军中的中高层将领,有的还是丁原的心腹。
一旦泄露出去,陈宫的前程就毁了。
第二天一早,吕布去了趟牢房。
左贤王被关在雁门关内城的一间石室里,四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石室里铺了一层干草,左贤王坐在草堆上,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镣,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身粗布囚衣。
他看见吕布进来,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吕布在他对面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他。
左贤王接住,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想问什么?”
“我不想问什么。”吕布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左贤王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要走。
“等等。”左贤王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吕布。”
“吕布。”左贤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我记住你了。”
吕布没有回头,走出了石室。
铁门在身后关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他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上了城墙。
雁门关的城墙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北方的草原,一望无际,枯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毯子铺到天边。
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匈奴人的斥候。
左贤王虽然被擒,左右两路也已经后撤,但匈奴人并没有完全放弃这片草原。
他们像狼一样,在远处游荡,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骑都尉好雅兴。”
吕布侧头,看见陈宫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墙,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先生也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陈宫走到他身边,把茶杯递给他,“刺史大人让我起草给于夫罗的书信,我写了一夜,总觉得措辞不对。”
吕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是姜茶,辣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陈先生想怎么写?”
陈宫扶着垛口,望着远方的草原,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写的是,左贤王在我手里,想要人就拿东西来换。
可我必须写得像是朝廷的意思,不能让人觉得是并州在自作主张。
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拿捏。”
“那就别拿捏了。”吕布把茶杯还给他,“直接写。
于夫罗又不是汉人,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你写得越直接,他越觉得你有底气。”
陈宫看了他一眼,笑了。
“骑都尉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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