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麦子收完了,田里翻出新土,准备种冬麦。
吕布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的官道,官道上没有商队,没有信使,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风从城外吹过来,把他的披风边缘吹得翻起又落下。
张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开口。
“文远,你说,刘备现在在做什么?”吕布终于说话了。
张辽想了想,说可能在益州。
他带了不少兵去,应该还在跟刘璋周旋。
吕布没有接话。
他望着南方,目光停在地平线上,像是在试着计算从那片天空到汉水之间的距离。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说了一句:“告诉各营,从明天开始,准备南下。”
张辽没有多问,他抱了抱拳,转身下了城墙。
脚步声沿着砖阶一层一层地远去,像在计算从他站的位置到地平线的步数。
当天夜里,吕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新画的天下形势图。
河北四州已经全部涂成了红色,幽州那个角落也填满了,像一块完整的布匹被稳稳地铺开,每一处褶皱都被熨平了。
荆州涂着浅红,益州是灰色。
他的目光从幽州移开,越过黄河,越过中原,落在襄阳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那个标记很小,但那里有八万人。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卷了起来,放进木匣里,然后吹灭灯,走出了书房。
蔡文姬正在院子里纳凉,她坐在那把旧竹椅上,手边放着一碗凉茶,茶面上浮着一片薄荷叶。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显形了,但她坐得仍然端正,像一棵被风轻轻压弯却没有倒下的树。
吕布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将军在看地图?
吕布说看完了。
她问还有多久要出发?
吕布想了想,说至少还得一个月。
蔡文姬说那还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吕布下令在河内、邺城、官渡三地同时设募兵点,招收新兵。
告示贴出去后,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有从并州来的,听说吕布要打刘备,自己背着干粮走了半个月。
有从冀州来的,以前在袁绍帐下当过兵,后来回了家,种了几年地,听说飞骑营招人,又出来了。
还有几个从幽州来的,是刚投降的曹军士兵,愿意跟着吕布干。
负责登记的是魏续,他坐在一张旧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一个一个地问名字、籍贯、年纪。
问完了,让来人在右手拇指上按个手印,然后领一套旧军服、一把刀、一袋口粮,到城西的新兵营报到。
高顺在城西的新兵营里等着。
他站在校场中央,看着那些新兵陆陆续续走进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高顺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站成三排。”新兵们挪动了几步,站成了一个不太整齐的三排队列,校场上很安静,连咳嗽声都被压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站成三排。”这一次,那些人听懂了,比刚才整齐了一些,像沿着田埂新划出来的垄沟。
高顺沿着队列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说更多话,只丢下一句:“明天天亮出操,别迟到。”说完转身就走了。
新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他就是高顺?”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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