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岁的吕布。
父亲吕良战死那年,他才十二岁。
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哭瞎了眼睛,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
他一个人料理了父亲的后事,一个人照顾着母亲,一个人在军营和家庭之间奔波。
十五岁那年,母亲也走了。
临死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奉先……别像你爹……别死得太早……”
他跪在母亲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之后的日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狼。
十六岁参军,第一次上阵就杀了三个匈奴兵。
十七岁升什长,手下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十八岁升队率,带着五十个人出塞巡逻,跟鲜卑人的骑兵干了一仗,杀敌三十,己方只伤了五个。
二十岁,校尉。
整个并州军中,最年轻的校尉。
没有人不服,因为每一级晋升都是拿命换来的。
梦里,画面突然一转。
白门楼。
粗麻绳勒进脖子,喉软骨咯吱作响。
那张悲悯的脸就在眼前,大耳垂肩,双手过膝,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却重如千钧,压断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绳子收紧。
意识消散。
最后一个念头,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誓杀刘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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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营房外有人在操练,口号声整齐而洪亮,地面随着脚步的节奏微微震颤。
他发现自己满头冷汗。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反应又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有裂开。
“刘大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寒意。
那不是吕小布的恨意。
或者说,不完全是。
吕小布恨刘备,是因为读书读出来的愤怒。
是对历史不公的愤懑,是对“伪君子得善终”的不甘,是一种站在两千年后的道德批判。
可现在,那股恨意变了。
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像滚烫的铁水一样浇进了他的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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