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二月,下邳城,白门楼。
北风裹着雪花灌进楼内,烛火明灭不定,映得满楼甲士的面孔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那是从城墙上淌下来的,混着雪水,在白门楼前的石阶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吕布被捆得很紧。
粗麻绳勒进皮肉,双臂反剪于身后,肩胛骨的旧伤在寒冷中钻心地疼。
他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冰冷的砖石,赤兔马的鬃毛被血结成绺,方天画戟斜插在楼外的雪地里,戟尖上还挂着一片不知是谁的碎肉。
他抬起头,看见曹操坐在上方,身旁站着刘备。
那个大耳垂肩、双手过膝的男人,正面带忧色地看着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可吕布看得分明,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得意,是如释重负,是终于将这颗眼中钉拔除的快意。
“明公,布愿降。”吕布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砂石,“明公率步骑,布率骑兵,天下不足定也。”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
他看向曹操,这个被他称为“明公”的男人,面色沉凝,目光在他与刘备之间游移,似乎正在权衡。
吕布又转向刘备,这个他曾经以兄弟相称、又反目成仇的男人:“玄德,你忘了当年在徐州,是谁收留你?
是谁解你袁术之围?
你如今为坐上客,布为阶下囚,就不能为布一言?”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深思,似乎在犹豫。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曹操,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吕布的心上。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吕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丁原,想起了董卓。
那两个人都曾像对待亲信一样待他,称他为“义子”,最终都死在他的戟下。
他张嘴想辩解,丁原并非他所杀,是李肃假传诏令,他不过是奉令而行;董卓暴虐,他杀董卓是为天下除害,王允的连环计、貂蝉的美人局,他不过是局中一枚棋子。
可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曹操的目光从刘备身上移回,落在吕布脸上,那目光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看吕布一眼,只抬手挥了挥。
“缢杀之,然后枭首。”
吕布感觉绳子被拽紧,喉间的软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拼命挣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刘备那张悲悯的脸。
那张脸,到死都挂着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
该死的伪君子。
该死的假仁义。
若真有来世——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吕布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恨意凝成一句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含混,却字字带血:
“誓杀刘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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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神农架,深秋。
吕小布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中国最倒霉的历史爱好者。
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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