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吹来的风裹着水汽,闷闷地贴在皮肤上。
吕布站在官渡垒墙的最高处,手搭凉棚往南望。
曹军的营寨比上月又扩大了一圈,帐篷从河岸一直铺到远处的地平线,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
炊烟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南岸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里,分不清哪里是营帐,哪里是天。
“又增兵了。”高顺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磨着佩刀,声音沙哑,“少说又来了两万。”
吕布没有说话。
曹操从襄阳撤回来后,没有急着报复,而是一批一批地往南岸增兵。
今天两千,明天三千,钝刀子割肉,让你每天都觉得紧张,每天都睡不安稳。
他就是要让吕布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会犯错。
你犯了错,他就赢了。
“我们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新兵三千,队列已经齐了,刀枪也拿得住了。
但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高顺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磨刀石上溅出细小的火星,“真要打起来,我不放心把他们顶到前面。”
吕布转过身,扶着垛口,看着垒墙内侧正在操练的新兵。
三千人排成三个方阵,队率喊着口令,士兵们举着长矛,一刺一收,动作整齐,但僵。
像木偶,没有杀气。
杀气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没见过血,永远都是新兵。
“找机会带他们出去练练。”
高顺问去哪里。
吕布想了想,说河东有一股山贼,闹得挺凶,王邑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你带新兵去,就当实战演练。
高顺应了,收起磨刀石,把佩刀插回鞘里,转身下了垒墙。
七月的河内,雨水比往年少了。
地里的庄稼有些打蔫,魏续带着人从黄河里挑水浇地,一天几十趟,累得人仰马翻。
吕布去田边看了一回,蹲下来抠了一把土,干得发白,一攥就散。
他问魏续,井里还有水没有。
魏续说有,但不多。
能撑到秋天吗?
他擦了把汗,说撑不到。
最多再有一个月,井就干了。
吕布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我去想办法。
他去找了毛玠。
毛玠正在码头上指挥卸货,几艘从河东来的盐船靠了岸,工人们扛着盐包,一趟一趟地往仓库搬。
吕布把他拉到一边,问他能不能从河东买粮。
毛玠愣了一下,说将军,咱们的粮够吃一年半,不用买。
吕布说不是买来吃,是买来救急。
河内旱了,庄稼要绝收,百姓没饭吃就会跑。
百姓跑了,谁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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