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风却更冷了。
吕布站在黄河岸边,看着河面上漂浮的碎冰一块一块往下游漂去。
延津渡口在望,张合的营寨灯火通明,隔着河都能听见里面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一更天打三下,二更天打两下,三更天打一下,规律得像老牛拉磨。
吕布听了三天,听出了门道。
一更天和三更天之间,有两刻钟的间隙,哨兵换岗,营门大开,没有人守着。
他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高顺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长枪,枪杆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热。
他低声问校尉,什么时候动手。
吕布说再等等,等三更天的梆子响。
高顺没有再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步兵。
三千人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和雪地融为一体。
有人冻得嘴唇发紫,有人手脚僵硬,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都知道,今晚是决战。
三更天的梆子响了,一下,沉闷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吕布站起来,方天画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过河。”
船早就在岸边备好了,三十艘小船,每艘能坐五十人。
高顺带着第一批步兵上了船,船夫撑着篙,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向对岸。
河面上风很大,吹得船身东摇西晃,有人晕船,趴在船舷上干呕,呕完了擦擦嘴,继续握着刀。
高顺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船靠岸了,高顺跳上岸,鞋踩进淤泥里,拔出来,发出“噗嗤”一声响。
他打了个手势,步兵们无声地跟在后面,朝张合的营寨摸去。
营寨门口的哨兵不见了,换岗的间隙还没结束,营门大敞着,里面静悄悄的。
高顺带着人摸进了营寨,一路摸到粮仓门口,都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蹲在粮仓门口,点起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放火。”
火折子扔进了粮仓,干草遇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
不多时,粮仓就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张合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看见粮仓在燃烧,脸色铁青。
他一边穿甲一边大喊,让亲兵去救火,让弓弩手上寨墙,让步兵列阵。
但他的兵太分散了,有的在东边救火,有的在西边找兵器,有的还在帐篷里找衣服,根本收拢不起来。
吕布的第二批船到了。
魏延的骑兵牵着马下了船,马蹄在淤泥里打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牵着马继续走。
魏延翻身上马,拔出长刀,朝营寨的侧门冲了过去。
五百匹马的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像闷雷一样滚过战场。
张合的兵听见马蹄声,更乱了,有的人往东跑,有的人往西跑,有的人跪在地上不敢动。
魏延的骑兵冲进营寨,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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