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旗,是林若愚的学生画的。
白布不大,原本是药铺裁剩的包纱布。
孩子们在桥头夜校认完“人、路、病、账”,不知谁用炭笔画了一座小桥,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护路青年。
字歪得厉害,桥也画得像一把梳子,可第二天清晨,那块白布被挂在清莱下游小桥旁。
许万山看见时,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军旗?”
林若愚脸一红:“不是军旗。
学生闹着玩。”
可到午后,已有十几个年轻人站在桥边。
他们有的是船户儿子,有的是米栈伙计,有的是夜校学生,手里拿的不是枪,是竹竿、灯、哨子和记工牌。
有人负责看桥板有没有松,有人负责记过桥车数,有人见到陌生人便吹哨叫大人。
周敬堂听说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头皮一紧。
“谁让他们站的?”
林若愚道:“没人让。
他们说桥是自己修的,总不能让人半夜拆了。”
“谁教他们拿竹竿?”
“竹竿是挑灯用的。”
周敬堂看着他。
林若愚被看得低下头,声音却没软:“周先生,你们总说不先开枪,可若有人来砍桥、抢药仓、打船户,难道孩子们只在旁边背账本?”
这句话传到清迈商帮,屋里一下吵开了。
陈茂春第一个反对:“青年护路可以,青年军不行。
曼谷最怕这个。
旗一挂,警察厅明天就能说我们组织私兵。”
许万山却不同意:“没有人守,桥修了也是白修。
差伦不拆,别人也会拆。
让年轻人夜里巡一巡,有什么错?”
邱瑞生拨着算盘:“错不在巡,在名。
叫青年军,银号明日就要被查。
叫护路义工,账还能做。”
罗汉章也说:“药仓需要人守。
前日就有人摸锁。
可守仓的人必须登记,不能随便拿刀。”
林若愚站在角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争,却知道几位老商人怕的不是没有道理。
清迈的天,看着宽,其实很低。
一个字写错,一块布挂错,就可能压下来。
周敬堂把争论写成电报发回河内。
电报里,他没有用“青年军”,而写“清迈夜校及船户子弟自发组织护路青年,持竹竿灯哨守桥守仓,商帮意见不一。
请示是否规范。”
河内会议上,健公看完就笑了:“这不是好事吗?
有青年愿意护路,总比一群人等着挨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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