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义的电报到清迈时,周敬堂正在给船户分哨子。
哨子是铜的,小,便宜,一吹声音尖得刺耳。
许万山拿起一只看了半天,脸上很不痛快:“边警带枪,我们发哨子?”
周敬堂把电报递给他。
电报只有两行:不给开第一枪。
所有冲突先报号、报货、报人名,先留证,再处置。
许万山看完,牙根咬了一下:“若他们先打人呢?”
“救人,记名,验伤,报备。”周敬堂说。
“若他们抢货?”
“封货单,报保险,要求清单。”
“若他们开枪?”
周敬堂停了片刻:“那就先让所有人知道,是谁开的枪。”
这句话比命令还冷。
许万山没再说话,把哨子丢回桌上,又过了一会儿,自己拿了一只塞进怀里。
清河三号之后,码头的气味变了。
船户仍来登记,药铺仍收奎宁,银号仍试汇票,可每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差伦中尉没有再扣船,却派人站在河边,眼睛盯着每一块船号牌。
颂蓬每日派警员来看簿子,态度比从前更硬,像在替曼谷证明他还管得住这条河。
周敬堂把新规矩贴在码头木柱上。
第一,船户不得携枪登船,刀具只许作工具登记。
第二,遇边警、哨卡、山地头人扣查,先报船号和货单号。
第三,受伤先送医,验伤入册。
第四,货物被扣必须索取清单,不得私下送钱赎货。
第五,任何人不得以华洋商会名义纠集人手围攻哨卡。
规矩贴出后,船户们围着看。
有人骂:“这不是让人挨打吗?”
老船户清河三号的船主却摸了摸脸上还没消的掌印,说:“以前挨打,白挨。
现在至少有人问谁打。”
这话让人群安静下来。
河路没有因为一张纸就太平。
第三天,清河五号在浅滩被几个持刀汉子拦住,对方说是山地村寨收路钱。
船户按规矩报船号,对方听不懂,只抢走两袋米。
船户回来后,许万山气得要带人去讨。
周敬堂拦住他:“先画路,写人,报损。”
“两袋米也报损?”
“两袋米不报,明天就是两船米。”
于是第一份山路劫掠报告被写出来。
船号、时间、浅滩位置、抢货人数、口音、衣着、损失米袋数,全在纸上。
邱瑞生银号按货损凭单先赔一半,另一半等调查。
船户第一次发现,账册不只是管他们,也能替他们讨一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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