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差伦派人传话,说所有船号牌必须摘下,等曼谷正式批准。
码头上炸了。
七条登记船一旦摘牌,航运协作就成了笑话。
许万山这回没拍桌,只把船户都叫到码头,让他们把号码牌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船还在,牌也还在,只是暂时不露字。
颂蓬赶来时,看见七块空白木牌,脸色很古怪。
周敬堂把章程副本递给他:“我们没有违令,号码暂不展示。
但船号簿仍有效,货单仍有效。
若曼谷说连船簿也非法,请给正式文书。”
颂蓬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你们华洋人真会绕。”
周敬堂答:“我们在给大家留路。”
“留路?”颂蓬冷笑,“差伦说你们软弱,船户说你们窝囊,曼谷说你们狡猾。
你到底想让谁满意?”
“让货能走,让人少挨枪。”周敬堂说。
颂蓬没有再说。
他知道这句话难听,却也难驳。
北部每一条商路都被人拔过毛,地方警察厅靠它养人,边警靠它收钱,山地头人靠它过日子。
华洋的船号牌像一根细针,扎进这团烂麻里,谁都疼。
河内那边,白先义也在开会。
健公不赞成一味忍:“不准开第一枪可以,但总要有第二枪的规矩。
若他们真打死船户,难道还写报告?”
白先义看着地图:“第二枪也要有规矩。
谁能开,在哪里开,什么情况下开,开了以后谁负责,都要先写清。
不然一个船户冲动,一条河就烧起来。”
德公道:“暹罗最想要的,就是我们先动手。
他们可以把所有商会、药铺、汇票、航运协作都说成侵略准备。”
黄启昌补充:“美国也会退。
只要我们先开枪,霍普金斯再想居中,也只能先站曼谷。”
会议最后定下《北路商队冲突处置十条》。
不许携带长枪,不许私设武装哨,不许追击进入暹罗军警驻地,不许扣押暹罗人员。
可若华洋人员或登记船户遭枪击,可由最近商会保安顾问组织撤离、救伤、护送证据;必要时可使用短枪自卫,但须有两名以上见证人记录。
这份十条没有公开,只发给周敬堂、许万山、罗汉章、邱瑞生和清迈商帮几名核心。
许万山看完,终于笑了一下:“原来不是不准还手,是不准乱还手。”
周敬堂把纸收回:“这句话你知道就行,别拿去码头上喊。”
真正的考验来得很快。
第七天夜里,清河二号返航时,有人从岸边朝船上开了一枪。
子弹打进船舷,离舵手的腿只有半尺。
船上年轻伙计吓得去摸藏在货堆里的短刀,被老船户一脚踢开。
“吹哨!”
尖利的哨声在河面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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