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警察厅的茶,比香料铺的茶苦。
周敬堂第二天九点准时到时,颂蓬上尉已经坐在桌后。
桌上没有货单,只有一份从曼谷转来的英文摘要,页角盖着美国顾问团的小章。
摘要把华洋商队写得很谨慎:非军事人员,商会名义,活动涉及药品、夜校、汇票和道路记录,可能扩大对华人社区影响。
颂蓬把纸推过来:“周先生,曼谷不反对贸易。
但清迈不是你们试验制度的地方。”
周敬堂看了一眼那枚小章,心里有了数:“我们卖布、卖药、买米、买木材。
若账写清也算制度,那我只能说,华洋商会习惯如此。”
“夜校呢?”
“商号账房识字短训。”
“汇票呢?”
“小额货款结算。”
“道路记录呢?”
周敬堂停了一下:“货路若常被收费、扣押、抢劫,商队总要知道钱花在哪里。”
颂蓬冷笑:“听上去每件事都合理。
合起来,就不合理。”
这句话同伦敦那份报告里的意思几乎一样。
周敬堂没有争,只提出一份《清迈临时贸易报备单》:商队每日向警察厅报备行程;药品由药铺担保;夜校不挂华洋名义;汇票三个月试行;道路收费只记账,不公开登报。
颂蓬翻了两遍,没有立刻签。
“我要请示曼谷。”
同一日,曼谷的美国军事顾问办公室里,也在谈这件事。
顾问团副主任威廉·霍普金斯中校把清迈报告、伦敦提醒和河内公开照会放在一起。
暹罗陆军联络官拍着桌子说,华洋正在北部华人中建立影响,若不拦住,清迈、清莱、湄公河一线都会被他们用商会和学校串起来。
霍普金斯听完,只问一句:“他们带枪了吗?”
暹罗军官答不上来。
“他们给共产党送药了吗?”
“报告没有证据。”
“他们鼓动暴乱了吗?”
“没有。
但他们记录警察收费。”
霍普金斯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麻烦。
美国要暹罗稳,要华洋稳,也要整个中南半岛反共。
华洋在马来亚拒绝马共,帮美国少了一桩担心;可华洋若同暹罗冲突,又会让美国在两个反共同伴之间选边。
华盛顿最讨厌这种选择,尤其是在朝鲜还没停火的时候。
下午,霍普金斯给河内发了一封措辞温和的电报。
电报说,美国理解华洋对湄公河上游贸易安全和华人社区福祉的关切,也理解暹罗政府对主权和治安的担忧。
希望华洋约束商会活动,避免触及学校、地方政治和武装问题;同时建议双方通过商会和顾问渠道沟通,防止误判。
白先义收到电报时,正在看周敬堂从清迈发来的短电。
德公读完美国电报,笑了一下:“这就是两头都不想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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