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公冷哼:“美国人最会劝别人克制。”
白先义没有笑。
他把清迈地图摊开,手指沿湄公河上游、清莱、清迈、腊戍北路慢慢划过去。
缅北安全区像一块楔子,暹罗北部像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有华商,有山地路,有曼谷军警,也有美国顾问。
“回电。”白先义说,“华洋愿意约束商会,不派军队,不供应武装,不干涉暹罗内政。
但美国也要承认一件事:湄公河上游若没有稳定商路,缅北、老挝、暹罗北部都会变成走私、武装和反共漏洞。
华洋在本地区承担事实稳定责任。”
德公抬头:“事实稳定责任?”
“写得再软一点。”白先义道,“但意思不能丢。
美国既然不想我们和暹罗冲突,就要承认我们在边境贸易、医疗、防疫和护路上的作用。
不能一边要我们反共稳定,一边让曼谷随便扣我们的货。”
梁世安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汇票。
若商路稳定,清迈货款可以走大南港结算。
若天天扣货,汇票就废了。”
黄启昌道:“商会可以拟一份湄公河上游贸易安全建议,先不提政府,提商会、药品、防疫、货物保险和道路收据。”
白先义点头:“让周敬堂在清迈先稳住。
不要扩大夜校,不公开谈护路,只把三个月试行草约做成样子。
美国人要台阶,我们给台阶;但台阶要通向我们的路。”
河内回电发出后,霍普金斯看了很久。
“事实稳定责任”几个字被德公改成了“区域贸易与民生稳定协助责任”,听起来像商会公文,却比普通商会公文重得多。
霍普金斯知道华洋在要什么:不是一纸承认,也不是驻军许可,而是让美国默认华洋可以在暹罗北路上做一些本该由地方政府做却做不好的事。
他把电报递给暹罗联络官。
暹罗军官看完脸色不好:“这等于承认他们越界。”
霍普金斯说:“不,这等于把他们留在可观察的桌面上。
若你们把他们赶走,他们会去找你们看不见的路。”
“暹罗不能接受外国势力管理北部华人。”
“那就请曼谷自己管理得更好。”霍普金斯语气仍平,“华文学校、药品、商路收费,这些若全靠警察厅处理,只会制造更多问题。
美国援助是给暹罗反共,不是给地方警察勒索商队。”
联络官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晚,曼谷给清迈发出新指示:华洋商队可停留七日,活动范围限于登记货仓、药铺和商号;不得进入山地村寨,不得公开办学;小额结算须向警察厅备案;道路收费不得由私人武装征收。
颂蓬看到最后一条时,忍不住骂了一声。
第二天,他把周敬堂叫来,语气比前一日硬,条件却松了半分。
“七日。”颂蓬说,“药铺可以登记,商号账房可以短训,汇票要给我副本。
你们若碰学校牌子,我就封货。”
周敬堂问:“道路收费呢?”
颂蓬瞪着他:“官方收费有官方收据。”
“地方哨卡呢?”
“你先记。”颂蓬咬牙,“但不准登报。”
周敬堂收下文件,知道这就是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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