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坐在床尾的那个折叠椅上，低着头，红肿的脸正对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在脸上搓着，像是想把那两道红肿地印记给搓掉。

林婉婷进门的时候，舅妈条件反射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女儿，顿时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她站起来想给林婉婷解释什么，林婉婷却根本就没看她，直接走过去，站在病床前。

表哥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兄妹两人眼神对视了两秒，谁都没说话。

但林婉婷却通过眼神给表哥表达了“放心”的意思。

“我把钱借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舅妈猛地抬起头，声音瞬间大了起来：“你…你从哪借来的钱？

是不是在刚才那个人那里？”

林婉婷根本就没看舅妈，她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舅妈，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我是问李凯哥借的。”

听到林婉婷居然真的是借的钱，舅妈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几度：

“你是不是傻啊？

他们本来都愿意给三百万了！

你、你居然还去借？

你脑子进水了？

那人有钱，还有那姓李的也有钱，他们拔根汗毛都比咱腰粗，你倒好，还去借？

你借了你不得还啊？

你拿什么还？”

林婉婷又咬了一口苹果，她甚至已经懒得去看舅妈了。

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那你去要啊，看看人家给不给你。”

舅妈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以及那七八个平头带着皮肤的保镖，想起那两巴掌。

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人家那样子，自己哪里能惹得起啊？

最重要的是，女儿现在对她的态度，犹如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一样，让她浑身发寒。

“我借的，那是我的事。

还不还得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婉婷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平静地令人害怕：“你是你，我是我。”

舅妈愣了一下，然后声音直接尖锐了起来，女儿此刻那平静的可怕的神情，让她感觉到了害怕和陌生，所以她只能用尖锐的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当中的恐惧：

“你说什么？

你是我生的！

我可是你妈！

你说怎么能和我没关系？”

林婉婷看着舅妈，那目光很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没有波澜，就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扯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你不是我妈，你是钱的妈。”

说完，她又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似的。

舅妈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儿。

她从没想过，自己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有一天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就像她从来没想过，那三百万，真的会飞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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