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的油灯跳了三下,灯芯烧得噼啪作响,把七道影子歪歪扭扭地甩在潮湿的石壁上。
茶碗碎裂的脆响还在回廊里荡着余音,寻光会首领周寅的脸色比石壁还沉,指节敲着石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西侧蛊巢据点昨夜被端,十二名兄弟折在里面,部署全乱了。
这份路线图,散会前只有在座七人碰过。”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像淬了冰:“叛徒,就在我们中间。”
陆野垂着眼,指尖捏着那张粗糙的麻纸路线图,纸角早已被他攥得发皱。
他卧底寻光会半年,靠着几次险死还生的任务刚挤进核心层,偏在这节骨眼撞上内部清查。
腹背受敌四个字,此刻压得他后脊发紧。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其余六人。
张奎,原高父麾下死士副统领,三个月前倒戈投诚,一身刀疤,看谁都带着股凶气,是明面上最可疑的人;老陈,管着山下三处星野花田,沉默寡言,十天有八天不在据点,行踪最是飘忽;温叙温文书,管着据点所有档案密信,永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说话温声细语,从没和人红过脸;剩下的苏管事管医药辎重,赵头带外勤行动,再加上首领周寅,七个人,七颗心。
油灯晃了晃,温叙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平缓:“首领息怒,或许是外围兄弟走漏了风声,未必是我们内部……”
“外围?” 周寅冷笑一声,扔出一枚漆黑的蛊虫鳞片,“死士用的追踪蛊,精准摸到了据点暗门。
没有内部人给坐标,它们能找到埋在地下三丈的密道?”
鳞片落在石桌上,滚到陆野手边。
他指尖刚碰到鳞片,袖筒里藏着的花铲柄就微微发烫 —— 这把刻着星野纹的花铲,遇高父一脉的蛊气就会有感应。
温度很淡,像是鳞片上残留的余味,可陆野的心脏却猛地提了起来。
不对。
这鳞片上的蛊气,他今天在哪里闻到过。
散会的时候,地穴里的空气依旧凝得像块冰。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刻意和旁人保持距离,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眨眼就能长成荆棘。
陆野故意落在最后,假装整理桌上的图纸,耳朵却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陆兄弟。” 温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
陆野转过身,见他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汤走过来,递到自己面前:“你肩上的旧伤还没好,这是苏管事配的化瘀药,趁热喝了好得快。”
陆野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碗壁,温度刚好。
他抬眼看向温叙,对方笑得一脸和善,袖口绣着的云纹整整齐齐,半点褶皱都没有。
“有劳温先生费心。”
“分内之事。” 温叙笑了笑,侧身让开路,“快回去歇着吧,夜里凉,别让伤口受了寒。”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花铲柄的烫意又重了几分。
陆野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可瞳孔却微微缩了一下。
是温叙袖口。
刚才靠近的刹那,他袖里散出来的淡腥气,和这枚蛊虫鳞片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端着药碗走回自己的石室,关上门,脸上的平淡瞬间褪去。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抽出袖里的花铲,木柄上的星纹果然泛着极淡的微光。
陆野盯着那碗药,眉头拧成了结。
温叙…… 为什么?
这个人在寻光会待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抄书杂役做到文书先生,据点里上上下下没人说他不好。
上次陆野身份差点暴露,还是温叙随口一句 “这是我安排去花田查账的” 替他打了圆场。
是自己多疑了?
还是对方藏得太深?
陆野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味很正,是寻常的化瘀方子,可仔细辨,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 和蛊虫巢穴的味道同源,只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心里一沉。
如果药里有问题,那整个寻光会喝药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他没喝,悄悄把药倒进墙角的土缝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星野花花粉,撒了一点在药碗残留的药液里。
淡紫色的花粉落下去,瞬间泛起细密的黑泡。
果然有蛊。
慢性蚀骨蛊,喝上七日,内力尽失,浑身发软,到时候高父的人打进来,整个寻光会就是待宰的羔羊。
陆野攥紧了拳头。
好狠的手笔。
安插内鬼不算,还要悄无声息废掉所有人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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