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碑半浸在水里,平日里被湖水盖着,只露出顶端一小截,今晚湖水莫名降了半尺,整块碑都露了出来。
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和她在地宫里见过的千星图纹路隐隐相合,只是此刻,符文缝隙里正往外渗着黑红色的黏液,像碑在流血。
“是镇水碑。” 阿毛踮着脚看了看,语气肯定,“林鹤当年立的,用来镇压湖底的浊气,稳住星纹阵。
现在碑被人动了手脚,符文倒转了,镇水变成了引水,把地底的蛊毒黑水都引上来了。” 沈星迈步走过去。
湖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带着蚀骨的寒意顺着裤腿往上钻。
她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上。
嗡 —— 刹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的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袍的身影,背对着她,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正按在湖底的一块圆形石盘上。
石盘中心嵌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铜纽扣,纽扣周围爬满了黑红色的蛊虫,正顺着石盘的纹路往四周扩散。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微微侧过头。
沈星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颌线冷硬锋利,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而他指尖翻涌的黑雾里,赫然缠着一丝淡红色的守灯人气息 —— 那是陆野独有的、和星野花绑定的气息。
是他吗?
是陆野吗?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进沈星心里。
她知道不该怀疑,可那缕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第七次轮回里,她无数次靠这缕气息在黑雾里找到他的位置,无数次握着他的手,感受这股暖意从他掌心传到她腕间的胎记上。
可如果真是他,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为什么要催动蛊毒污染镜湖?
无数个疑问翻涌上来,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道黑芒闪过,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刺了过来。
“沈星!” 一声急喝猛地拉回了她的神智。
沈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她抬头,撞进沈月满是担忧的眼睛里。
“你刚才差点栽进湖里。” 沈月扶着她站稳,眉头拧得很紧,“指尖都被碑上的黏液腐蚀起泡了,没感觉到?” 沈星低头,才发现右手食指尖泛着黑紫色,火辣辣地疼。
刚才她全神贯注在幻象里,竟连蚀骨的疼都没察觉到。
“我看到了。” 她声音有些发哑,“湖底有个黑袍人,用铜纽扣当阵眼,在催动蛊阵。
他身上…… 有陆野的气息。” 沈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可能。” 她几乎是立刻否定,“陆野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就算死,也不会动星纹阵一分一毫。
这一定是高秉义的诡计,他故意引你怀疑陆野,乱我们的阵脚。” 沈星咬着唇,没说话。
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亲眼所见的画面像根刺,扎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知道卧底凶险,知道陆野为了取信高父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万一…… 万一高父用了什么邪术,控制了陆野的心神呢?
万一他身不由己呢?
越想,心就越沉。
夜风卷着黑水的腥气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轮回了七次,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他们以为抓住了希望,很快就会被更重的绝望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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