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浸得星野花瓣发沉,淡紫色的荧光顺着花脉淌下来,在泥地上洇出细碎的星点。
沈星从地宫石阶走上来时,衣摆沾了满襟的花香,指尖还残留着石碑上星纹的微凉触感。
阿毛蹲在她肩头,通体雪白的毛被夜风吹得微微炸开,颈间银锁化作的星纹圈泛着极淡的光。
它刚融合雪星的记忆,还有些怔忡,黑葡萄似的眼睛总往镜湖方向瞟,像隔着百年时光,在找那个蹲在花田边喂它吃桂花糕的长衫青年。
花田入口处,沈月正扶着花锄站着。
额头上的伤刚换过药,白布渗了点浅红,锁骨处的黑斑在夜色里泛着暗紫,显然下午被陆野推倒时牵动了伤势。
可她看见沈星,第一句话却是:“他没真用力。”
沈星脚步顿了顿,没应声。
下午花田里那一幕还刻在脑子里 —— 陆野红着眼挥斧砍断花苗,琴弦崩断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吼 “受够了轮回” 时,声音里的颤抖像淬了冰,扎得人心脏发紧。
换做三个时辰前,她或许还会乱了分寸,可在地宫看完雪星的记忆,摸着怀里那张泛黄的婚书,她心里只剩一片沉定的疼。
他哪里是受够了轮回。
他是怕她陷在轮回里,想一个人把所有险路蹚完。
“姐,你看这个。” 沈星走到石桌旁,把怀里的婚书轻轻铺在桌面上。
旧纸泛着岁月的黄,边缘磨得发毛,烫金的 “结婚证” 三个字掉了大半金粉,却依旧工整。
照片里的两人站在镜湖花田边,男子穿长衫,眉眼是刻进骨血的熟悉,女子着素色旗袍,腕间星形胎记若隐若现。
最末一行登记日期处,没写年月,只落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 明日。
沈月的目光落在 “明日” 二字上,指尖微微一颤。
她早就知道妹妹和陆野跨着几世的羁绊,可亲眼看见这张藏了百年的婚书,还是忍不住鼻酸。
“是第七次轮回的时候。” 沈星轻声说。
话音刚落,腕间的胎记突然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往上涌,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夜色骤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漫无边际的江南春雨。
……
民国二十六年,春。
镜湖旁的花田刚栽下第二批星野花苗,细弱的茎秆顶着嫩紫色的花苞,在雨雾里轻轻晃。
陆野蹲在田埂上,长衫下摆沾了泥点,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纸。
纸是从林家老宅暗格里找到的千星图残片,边缘被虫蛀得发脆,上面的星纹却依旧清晰。
他刚才对着残片研究了半宿,指尖都沾了墨,这会儿抬头看沈星撑着油纸伞走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看这个。” 他把残片递过去,语气里藏着点雀跃,“我问过雪星了,这是林先生当年画的阵眼图。
我找人裁成了婚书的样子。”
沈星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胎记微微发烫。
她看着上面空白的日期栏,抬头笑他:“哪有婚书不写日子的?”
“写了就定死了。” 陆野蹲在地上,仰头看她,雨丝沾在他睫毛上,亮得像碎星,“前六次轮回,哪次我们定好了日子,最后成了?
不是你出事,就是我出事,次次都差一步。”
他说着,声音低了点:“这次不写具体年月,就写‘明日’。
每一个明天,都是我们的婚期。
就算轮回洗了记忆,只要看见这张纸,就能想起 —— 我们还欠对方一场婚礼。”
沈星的心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眉心:“陆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一次还是不行?
万一我们又忘了?”
“忘了就再找。” 他说得毫不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刚好覆在那枚星形胎记上,“找一次不行就找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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