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浸了墨。
高府静园的柏树遮天蔽日,连月光都漏不进几分,唯有书房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在满地蛊虫腥气里晕开一小片暖。
陆野贴在窗台下的阴影里,左肩的蛊毒还在一阵阵发麻,齿间残留的星野花花粉泛着淡苦的凉,顺着呼吸一点点压下体内翻涌的蛊虫躁动。
他没听沈月的话在墙外接应。
下午砍花时琴弦崩断的脆响还在耳边绕,沈星泛红的眼眶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沈星要强,也知道沈月谨慎,可这趟高府书房险象环生,他没道理让两个姑娘家冲在前面。
指尖沾了点花粉抹在窗沿,确认没有触发式蛊阵,陆野才轻轻推开窗扇,翻身跃了进去。
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夜行衣的下摆扫过青砖,没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黑檀木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泛黄的古籍与实验报告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浮着纸张的霉味、檀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蛊虫腥气。
书桌上摊着半张未画完的星阵图,黄铜镇纸压着边角,镇纸上的蛊虫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陆野的目光没在书桌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左侧第三块青砖。
白天卧底时他就留意过,高父每次进书房,都会下意识往那块砖上踩一脚,力道比别处重半分。
他蹲下身,指尖敲了敲青砖,底下传来沉闷的空响。
果然是暗格。
按着青砖边缘往下一压,“咔嗒” 一声轻响,青砖弹开半寸。
黑色绒布铺在底,正中摆着巴掌大的铜匣,匣身爬满细密的活蛊纹,纹路在暗处微微蠕动 —— 正是沈月提过的活蛊锁,强行撬动会瞬间喷出蚀骨蛊毒,连骨头都能化干净。
陆野屏息凝神,舌尖顶了顶上颌。
蜂蜡碎裂的触感漫开,淡紫色的花粉混着唾液落在指尖,他小心翼翼将花粉抹在铜锁上。
花粉一碰到虫纹,就像冰雪遇了暖阳,滋滋地往里渗。
活蛊纹疯狂扭动,发出细微的嘶鸣,不过三息功夫,铜锁 “啪嗒” 一声,自动弹开了。
铜匣里躺着一卷羊皮残页。
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上面画着断断续续的星纹,只勾勒出一小片阵法轮廓,关键的阵眼与坐标处全是空白。
陆野指尖抚过残页粗糙的边缘,指腹被羊皮磨得微微发涩。
这就是《千星图》残页?
不对。
他眉头微蹙。
按照寻光会内部的传闻,《千星图》是林鹤毕生心血,标注着归墟核的确切位置与星纹阵的启动方法,不该只有这么点内容。
难道高父把核心部分藏去别处了?
他正思忖着,窗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细得像风吹动窗纸,可陆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有人。
他立刻将残页揣进贴身的衣袋,反手握住袖中的迷你花铲,身形一闪躲到了书架最深处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轻。
窗扇被轻轻推开,一道黑衣身影翻了进来。
来人蒙着面,只露一双清亮冷静的眼,手里握着柄淬了星野花汁的短刀,落地时脚尖点地,轻得像一片柳絮。
是个女人。
陆野指尖扣紧了花铲。
高父身边有这么好身法的女护卫?
他怎么从没见过?
来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动,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随即目光扫过敞开的脚踏暗格,脚步一顿,径直往书架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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