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的房门关上很久了,“砰” 的那声巨响还在走廊里荡着余音。
书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花炸开来,溅起点点火星,又慢慢落回灯芯里。
沈月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内层星图,羊皮纸粗糙的纹路硌着指腹,像妹妹刚才泛红的眼眶,扎得人心里发疼。
桌上的纸条还摊着,模仿她笔迹的字歪歪扭扭,噬心蛊的腥甜气散在空气里,淡得几乎闻不见,却足够精准地戳中她们姐妹之间最软的那块地方。
高父好算计。
沈月苦笑了一下,指尖按在眉心。
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比黑斑反噬的时候还累。
纸条是假的,可沈星的质问句句是真的。
内层星图她见过,十年前就见过。
父母带她进归墟核的那天,湖底的风很冷,父亲的手按在她肩上,说 “月儿,你是姐姐,阴印归你承。
以后星儿就交给你了,别让她知道里面的危险,别让她碰内殿的执念。” 母亲抱着她哭,说苦了孩子了。
她当时摇摇头,说不苦。
妹妹能在阳光下笑,她做影子又算什么。
可她没料到,十年后,这些隐瞒会变成一把刀,被高父捡起来,反手捅进她们姐妹之间。
“阴印守,阳印生”—— 旧俗里的六个字,像刻在骨头上的诅咒。
一代代阴印持有者都活在阴影里,替阳印承伤、挡灾、守结界,到最后阳印圆满飞升,阴印油尽灯枯。
以前她觉得这是宿命。
从父母把阴印渡到她身上那天起,她就认了。
可今天看着沈星红着眼问她 “你把我当什么” 的时候,她忽然不想认了。
凭什么?
凭什么姐妹俩非得一个站在光里,一个藏在暗处?
凭什么守护就非得牺牲?
凭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宿命,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
沈月闭了闭眼,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压下去。
黑斑在锁骨下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的情绪。
她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沈星还在气头上,三天后的行动还得按计划走,归墟核的结界还得加固,高父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要是先垮了,就真中了高父的圈套了。
沈月站起身,把内层星图小心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桌上的纸条她没捡,就那样摊着。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能骗得了沈星一时,骗不了永远。
等事情了结了,她会把所有事都跟妹妹说清楚,从父母的失踪说到阴印的由来,从归墟核的秘密说到这么多年的隐瞒。
到时候要打要罚,她都认。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轻轻拉开房门。
走廊里很黑,沈星的房门缝里没漏光,想来是已经睡了,或者还在独自生气。
沈月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起手,又放下。
算了,现在别去碰钉子。
让妹妹静静也好。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院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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