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宁境漫卷的晚风还残留着巴黎塞纳河畔潮湿的水汽,莱恩那道化作漫天光点的残影刚刚彻底消融在花海之间。
轨迹偏移率的数字停留在41.
0%,刚刚填补上一处执念漏洞带来的失衡。
可沈星指尖触碰虚空的那一刻,依旧能够清晰捕捉到,在这片被重新归正的时空夹缝之下,还有无数沉睡着的遗憾,如同埋在泥土之下的种子,安静蛰伏,等待被唤醒。
方才勘破叛离传人那套阴险闭环之后,三人的心境早已和之前全然不同。
此前,他们是被动地被异象牵引,遇见执念便出手救赎,以为修补一处漏洞,双界便会稳固一分。
可现在,所有人都清醒地明白,每一次圆满执念,都会有一丝看不见的本源能量顺着时空脉络流向未知的深处,那是叛离传人早已布好的陷阱。
他肉身虽灭,本源残息却编织在整个心宁境的法则之中,以世间万千善意的圆满作为养料,等待着重生归来的时机。
“我们不能停下。”
沈星缓缓收回向外延展的三色微光,眉心那道自红衣残影融合之后便存在的星纹,正微微发烫。
方才看透棋局的顿悟并没有给她带来全然的轻松,反而压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担子。
九世轮回,她习惯了直面外部的敌人,刀剑相向,法术交锋,胜败一目了然。
可眼下的困局,对手藏在法则缝隙,敌人利用的恰恰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善良。
不去救赎,任由无数无辜者的执念永世沉沦,双界会加速崩塌;若是出手救赎,又会源源不断给暗处的对手输送力量。
进退皆是死局。
陆野站在她身侧,肩头旧伤经过连续的高强度消耗,绷带下的皮肉依旧隐隐作痛。
他的轮回红印泛着一层内敛的金红光泽,九世轮回沉淀下来的感知,正在梳理心宁境交错纵横的执念脉络。
“按照镜面裂缝出现的顺序,下一处,是苏州。”陆野沉声开口,脑海之中翻涌出第三卷全球镜面裂变时期的旧景,“当年苏州园林的雕花窗镜,无数次投射出大片荒芜花田的幻象。
那异象出现的频次,仅次于东京与巴黎,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始终捕捉不到对应的无面影,仿佛那一份执念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藏得极深。”
沈月缓步走到镜湖岸边,脚下漫过一层薄薄的湖水。
困扰她多年的阴印黑斑已经彻底消散,可血脉之中属于双星的感知能力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敏锐。
她闭上双眼,凝神向内探查,无数纷乱的执念信号在意识之中此起彼伏,有强有弱,大部分都是破碎零散的片段。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长睫轻轻颤动。
“找到了。”沈月的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那一缕执念没有像士兵、莱恩那样悬浮在湖面之上。
它扎根在心宁境的大地深处,和星野花的本源能量缠绕在一起,如同植物的根系,死死扎进泥土,不愿向外显露半分。”
“是一位民国时期的苏州花农。”
话音落下,整片心宁境的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脚下肥沃的黑色泥土缓缓向两侧分开,细碎莹白的星野花嫩芽,从开裂的土层之下钻出来。
嫩芽越长越高,抽枝、展叶、孕育花苞。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黑雾翻涌,既没有二战士兵那种家国大义的悲壮,也没有巴黎游客跨越山海的愧疚。
这里蔓延开来的,是一种安静、隐忍、如同江南细雨一般绵长的遗憾。
周遭的景象随之流转变幻。
镜湖的波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郊野。
白墙黛瓦的屋舍错落分布,远处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一条小河蜿蜒穿过花田。
绵绵的细雨无声洒落,湿润泥土,浸润花枝。
大片大片的花圃铺展在眼前,牡丹、茉莉、海棠次第栽种,可最惹眼的,却是田垄之间星星点点、莹白透亮的星野花。
这是百年之前,民国末年的苏州花田。
天地之间没有半分戾气,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沉甸甸压在人的心头。
沈星、陆野、沈月三人站在雨幕的边缘,身上被一层三色、金红、淡紫交织的微光护罩隔绝,细雨落在光罩之上,化作细碎的水雾散开。
眼前花田的中央,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从泥土的光影之中凝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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