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短一长。

顾长风的腿一软。

刘宇的枪立刻抬了起来。

芦苇丛里钻出一个人，弯着腰，手里举着铁撬棍。

小李。

“刘队！”小李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铁栅栏门锁死了我撬不开，老钱说绕外面找你——”

他身后的芦苇丛里又冒出两个脑袋，穿着解放鞋、胶底鞋，老钱的兵。

刘宇把枪插回腰间，膝盖在水里打了个软。

但他没时间松劲。

“小李，厂区里面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往南边跑了，其中一个是方云——上次绑架许采薇的那个女的。

手里有铁栅栏门的钥匙，可能还有画廊地下室的全套底细。”

小李攥着撬棍，愣了一下。

“追不追？”

刘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印刷厂方向。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到，连巡逻手电的光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许采薇——眼皮还在颤，呼吸比刚才深了。

“追。”刘宇松开许采薇，把她交给顾长风和老钱的一个兵，“你们三个把她送出去，最近的医院是城南卫生所，往北走十五分钟——”

他从老钱的兵手里接过一件防弹背心，套上，搭扣一拉。

“小李，跟我走。”

他转身蹚着水，朝印刷厂南边的方向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顾长风的声音，很轻，被河水声盖了大半。

“刘队——棉袄那个人还活着，他认识方云的上线。”

刘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点了下头，转身继续跑。

芦苇被他拨开又弹回来，穗子上的水珠扑在防弹背心的尼龙面上，啪啪地响。

小李在旁边跑着，喘得厉害。

“刘队，方云她们往南边跑，南边出了厂区就是公路——公路上要是有车等着接应——”

“那就跑快点。”

两个人穿过芦苇丛，爬上对岸，翻过塌了口子的围墙，重新进入厂区。

脚底下全是碎砖头。

南边，化肥厂那几根不冒烟的烟囱戳在夜空里。

烟囱底下，公路上有一束车灯亮了。

刘宇翻过围墙缺口的时候，碎砖头从脚底下滑了一块，膝盖磕在墙茬上，裤子撕了一条口子。

疼。

但脚没停。

防弹背心勒在胸口，搭扣没拉紧，跑起来一颠一颠地往上蹿。

他腾出手拽了一下搭扣，扣死了。

小李在右边三四步远的地方跟着，铁撬棍别在腰后面，跑起来叮叮当当撞后腰。

前面就是厂区南侧的那排料棚。

料棚是铁皮顶，柱子是水泥的，底下堆着卷筒纸和废弃的油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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