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刘宇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在回机械厂单身宿舍的家属院胡同里。

雪渣子落在头皮上，化成冰水。

胡同里没路灯，黑灯瞎火的。

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收音机里正播着单田芳的评书。

刘宇把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的车棚里，锁上大锁。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踩着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灯泡前天就坏了，没人修。

刘宇摸黑走到走廊尽头，停在自己的宿舍门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眼。

咔哒。

锁芯没转动，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刘宇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出门前，明明反锁了两圈。

走廊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宇没动。

他慢慢松开钥匙，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配发的五四式手枪。

他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门里的动静。

没声儿。

连呼吸声都没有。

刘宇猛地抬起右脚，一脚踹在木门上。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宇借着走廊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双手握枪，直接冲进屋里，枪口快速扫过床底、衣柜和窗帘后面。

没人。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他平时抽的阿诗玛或者红塔山。

是一股很劣质的旱烟味，刘宇摸到门边的拉线开关。

啪，白炽灯亮了。

屋子里的摆设一点没动。

单人床上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写字台上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都在原位。

但刘宇的视线，死死盯在了写字台方向，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汉子。

他背对着刘宇，头上冒着淡淡的烟雾。

刘宇缓缓放下手枪，走了过去：“老爸，你来也不说一声，你怎么进我宿舍的？”

此人，正是刘旺富。

“你多久没回家了？”刘旺富有些责怪道：“你知道你不在，我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吗？”

“你妈天天折磨我，你在还能分担一下火力，你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担着，有点压力大啊。”

刘旺富把这些日子的遭遇，数落了个遍。

刘宇抽出一根大前门，递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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