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方临珊的心一直悬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每天出门之前要多看两眼手机,上班的时候手机一响她就紧张,晚上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才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她甚至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做的事情。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在门口站一下,大概十几秒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超市货架之间走动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站在两排货架中间,看着面前某一件商品发呆,然后摇摇头继续走。
晚上睡觉之前会把窗帘拉的很严,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她想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让那个小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她的祈祷。
祈祷李欣快点好,祈祷她快点出IcU,祈祷她的伤口不要再恶化,祈祷感染不要再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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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样祈祷着,她最害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一天,陈明哲一天一夜都没回家。
小姐姐第一天晚上等到十一点,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打了电话,提示关机。
于是,她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拉得很严,一点光都没有,房间里黑得像一个盒子。
她在那个黑暗的盒子里躺了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
以至于她穿上外套就出了门,打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陈明哲。
他没在李欣的病房门口,而是在另一间单人病房里。
方临珊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肥大的病号服裹在身上。
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干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嫩红的肉,有一点血痂,很小、很淡,干在了嘴唇上。
那一刻,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下来贴在眼睑上,像是睡的很沉。
随后,她走近了一点,看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病号服的宽大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露在外面的小臂瘦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蜿蜒着,一条一条的,很清晰。
他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应该是留置针。
这不,方临珊看着看着,不自觉的走到床边,伸出手,手指靠近他的脸,但没敢真正的碰到他。
只是悬在他的脸颊旁边,离他的皮肤大概一厘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很热,却不是那种健康的、带着生命力的热,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散出来的、消耗着最后一点燃料的热。
这会儿,小妞儿认命似的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铁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坐下来的时候尽量轻,但椅子还是响了。
男人的睫毛随即动了一下,可没醒,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
“陈明哲,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还是躺在这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他这些细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心里那个悬了很久的弦终于落下来了,不是落在了地上,是落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没有声音,她甚至感觉不到它落到底了。
因为,她不知道他切了多少肝脏给李欣。
她也不知道手术做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手术室推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躺在这张床上,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手臂上的血管是青的,锁骨的阴影是深的,纱布下面是一个还没愈合的伤口,伤口下面是一颗不完整的肝脏。
而现在,在李欣的身体里,正有一部分他的肝脏在努力的活下去,帮她过滤血液,帮她制造蛋白,帮她做一颗肝脏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想到这儿,小姑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陪护椅上,把手放在床沿上,离他的手很近,却还是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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