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陈明哲下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点。
他走回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太阳刚落到山后面去,西边的天还亮着。
他扛着空了的帆布包,走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我哥才不是小混混呢,我哥是正经人。”
很显然,是方临珊的声音。
声音很大,腰板很直,带着一脸的不服气。
青年听到后,都没敢进去。
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往里看了一眼。
那丫头正站在院子里,对面是隔壁的邻居老赵,从昆城农村偷渡过来的。
四十多岁,矮胖,头发少,住他们隔壁那间铁皮屋。
老赵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大概是正要打水喝,被方临珊堵在了两家中间那道矮篱笆旁边。
“还正经人呢。”老赵扯着嗓子喊道:“谁家正经人白天看不着人影儿,晚上劈柴劈到半夜,咣咣咣的,你不睡觉别人还得睡呢。”
“我哥白天出去干活挣钱,不像你游手好闲的,都偷渡过来了,还是懒猪一个。”
“哎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骂谁呢?
谁懒猪啊!”老赵嚷嚷着,撇了撇嘴:“我早就看不惯你们兄妹俩了,还赚钱呢,赚个鸟蛋钱啊,指不定国内犯啥事儿了,逃到这儿来躲着了。”
“你才躲事!
你全家都躲事!”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
你凭什么说我哥是小混混?
你看见他干什么了?”
“我不用看,他长的那个样儿就像混混。”老赵端着搪瓷缸子,下巴抬了抬:“穿得灰不溜秋,走路贴着墙根走,跟谁都不打招呼,这不是小混混是什么?
我告诉你,你们住这儿五年了,你问问这条街上谁认识你哥?
谁跟他搭过话?”
“不是,哪个妈教你的,不认识就是小混混,老母鸡还不认识你呢,你也是小混混。”这小妞儿嚷嚷着,脸都气绿了。
“小屁孩儿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信不信我打你啊!”
“你信不信我告你。”
一听这句话,这老赵也有点生气了:“哎我就奇了怪了,你们家大半夜劈柴扰民还不能说了呀,就非得劈吗?
买点现成的柴火能花几钱。”
小姑娘闻言,卡了一下,没接上话,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动,又憋了回去。
正在这个时候,陈明哲推开了院门。
她扭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当然,老赵也看见他了,把搪瓷缸子往怀里收了收,声音小了一半:“回来了?
正好,这儿跟你妹妹说呢,别大晚上劈柴火了,劈得人睡不着觉。”
话一出来陈明哲也没接,走到方临珊旁边,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然后面朝老赵说道:“赵哥,对不住了。
以后我早点回来劈,不晚上劈了。”
老赵听后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天天半夜折腾,我这上了年纪的受不了。”
“知道了赵哥你回去歇着吧。”
闻言,老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丫头一眼,端着搪瓷缸子转身进了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方临珊站在陈明哲身后,低着头,脚在地上蹭。
他转过身看着她,挑挑眉,语气里多少有点不耐烦:“你跟人家吵什么?”
“他说你是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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