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明哲,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说道:“我家就住这儿,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
方临珊闻言,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围巾摘下来,叠了两下拿在手里,手指头搓着围巾的流苏边。
低头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缝从灶台底下一直延伸到墙根,裂缝里嵌着一点干掉的泥巴。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陈明哲,他正蹲在灶台前面,拿火柴点火,灶膛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噼啪,火光映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那你是不是从小就得走很远的路上学?”
“小学就在村里,走路二十分钟。
初中去镇上,一个星期回一次。”
一听这句话,她没再问了,径自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慢慢窜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暖了。
她把手伸到灶口旁边烤了一下,手心朝下,热气扑上来时,暖暖的。
“陈老师,你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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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挺让人心疼的,当然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不,陈明哲刚要回应,外面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明哲,你咋回来的这么晚啊,天都黑了。”
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嗓音哑哑的,语速慢,每个字后面都拖了一点尾音。
青年听见之后立刻从灶台前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方临珊也跟着站起来,把手从灶口旁边收回来,攥着围巾站在桌子边上。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老太太弯着腰走进来。
她穿了件深灰色的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条黑布裤子,裤脚用绳子扎着,脚上是一双胶底布鞋。
这会儿,她右手握着一根竹竿,竹竿一头用布条缠过,磨得发亮。
左手胳膊底下夹着一只搪瓷盆,盆沿上磕掉了好几块漆。
瞧瞧,两个人年轻人还没说话,她就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仔,你咋带回个女娃娃呀!
?”
小伙子一听,走过去把搪瓷盆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又扶住老太太的胳膊,用普通话说:“奶奶,这是我学生,来这边玩儿的。”
“你学生!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老人家说着,转头看向方临珊,上下打量了一遍。
见状,小妞儿立马站直了,两只手背在身后,冲老太太鞠了一下躬,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奶奶好,我叫方临珊。”
老人家听了之后表情动了动,嘴角的皱纹往两边伸开,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里面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灯光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随后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道:“好,好,娃儿坐,快坐。”
随后,陈明哲便把老奶奶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蹲下来把她脚上的布鞋脱了,鞋底上沾着泥巴,他拿门边一把旧扫帚把泥巴扫到外面去,再把鞋摆正放在椅子底下。
“你不好好歇着出去干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语气里带着责备,但那责备下面压着的是紧张。
“今天村医来过,输完液就没事了。
天黑了,鸭子要赶回圈,我不去谁去。”
闻言,小伙子没再跟她争,转身去灶台上把暖水瓶拿过来,倒了半杯热水递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接过来捧在手上,掌心贴着杯壁暖着,低头喝了一小口。
她喝水的动作很慢,喉咙里咕嘟一下,就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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