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报送入华氏城王宫大殿,殿内空气沉闷压抑。
这已经是第三场大败,森那帕提统领的主力在恒河北岸旷野折损惨重,波罗奈城陷落,北岸疆土尽数落入恒南都护府之手。
王座之上,达沙拉沙端坐,他是阿育王之孙,此刻面色沉郁,召集群臣、残军将领廷议。
殿中立刻分出两派,争辩不休。
一派武将高声进言,力主坚守。
恒河大河横亘,南岸城防完备,华氏城墙高池深,国中尚有战象、步卒可用。
森那帕提此番落败,只是轻敌贸然出境野战,并非南岸没有守御之力。
只要全军扼守河岸,凭借天险拒敌,对岸远道而来,渡江本就艰难,大可持久相持,等待时机再图收复北岸土地。
不可轻易向对岸乞和,王室的威严一旦折损,境内各土邦人心动摇,王朝根基会随之松动。
另一派文臣却持相反看法,言辞恳切。
连续三战皆败,对岸这支军队战力可怖,尤其是那支胡骑,驰射战术防不胜防。
固守南岸固然能支撑一时,却不能赌国运。
倘若折兰骨调动大军强渡恒河,兵临华氏城下,一旦都城被围,王室的安危便无从保障。
不如遣使求和,以恒河作为南北分界,年年纳贡,献上金银财帛、女子,暂且稳住战事,休养生息。
先保全王朝,积蓄兵马财力,待国力恢复,再寻机会。
两方你来我往,辩论许久。
达沙拉沙静静听完全部争论,心中反复掂量利弊。
他清楚武将所言不假,南岸尚有一战之力,但风险太大。
眼下最稳妥的出路,便是暂避兵锋。
他最终拍板,定下求和之策。
朝臣选取使团,从王室府库搬出堆积的金银珍宝,遴选女子随同出使,草拟国书,措辞极尽谦卑颂扬。
孔雀方面打探明晰,恒北四十余万大军,军政民政边境交涉之权,全都归于节度使折兰骨,想要止兵,只需面见折兰骨。
使团领命,登船横渡恒河,奔赴波罗奈城。
波罗奈城,恒南都护府治所。
折兰骨接见孔雀使团,听完使臣陈述诉求,收下对方献上的贡物与表章。
待使臣退下,厅堂之中只剩他一人,他独自沉思: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许衍、卜枭这一支中枢预置力量的监视之下。
波罗奈城破之后军纪大乱一事,卜枭早已走密道上报邯郸。
赵括只颁嘉奖、不下训敕的反常诏命,一直悬在他心头,君臣之间裂痕已生。
若是独自拍板定下和议,便是独断专行,这份把柄一定会送到邯郸案头。
这件大事,他不能一人决断。
折兰骨遣人请来节度副使许衍。
身为节度使,他位次最高,姿态却格外谦和,将孔雀使团的诉求、贡物,以及渡江作战的利弊,尽数摊开,与许衍一同会商。
这一番共议,既是商议军情,也是做给邯郸看的。
“孔雀愿以恒河为界,纳贡求和。
你怎么看?”折兰骨开口。
许衍仔细权衡战局。
恒河宽阔,南岸防御稳固,孔雀王朝尚存兵力。
强行渡江攻坚,骑兵优势全无,数十万将士必将承受巨大伤亡,当下并非南下决战的时机。
“以如今形势,临时停战是稳妥之策。
但永久划定疆界属于大事,我二人只能议定暂时罢兵,条款必须报送邯郸,等候中枢最终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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