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日日有风，吹得岸边草木来回摇晃。

本州岛沿岸的滩头，天天都有人登高站在礁石之上，朝着大洋深处眺望。

各部族派出去的一万八千武士与倭夫，渡海去往齐地劫掠，早就过了说好该回来的日子。

一开始众人还不算慌张。

不少人私下议论，多半是齐地粮仓里面粮草太多，他们装船耗费时日，又或是岸边汉军巡逻频繁，只能等着合适风向，寻机会返航。

四国那边还有不少部族，当初听说本州要大举出海，心里还暗自懊悔，恨自己没能凑上人跟着一同前去分好处。

一天天过去，海面上干干净净。

出去一万八千人，竟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海边的老渔民被各部酋首请过来，细细询问这段时日海上的情形。

一众老海民反复回想，这段海路之上，并没有掀起能够吞掉整支船队的特大暴风。

话一出口，人心直接乱了。

岛上各部酋首心里都隐隐猜到最坏的结果。

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那支队伍根本不是栽在大海，而是登岸之后，在齐地落入敌手，全军尽数覆灭。

可没人愿意率先把这句话说出口。

一群酋首思来想去，整片列岛之中，唯有田嵩最懂齐地的虚实，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结伴，一同前去求见田嵩。

田嵩坐在帐中，听一众本州酋首把事情讲完。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开口。

“当初我便同诸位说过，齐地之事万万不可轻敌。

只是彼时诸位一心想着抢夺粮货，执意出兵。

时至今日无一人归还，谁也没办法确定对岸实情。

依我看无非两种下场，要么半路遭遇不测，要么登陆之后遭汉军埋伏。

寻常败战，总会有残兵寻路逃回，至今杳无音信，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番话落在众人耳里，本州一众酋首全都垂头不语。

一旁随同过来的九州、四国头领，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对田嵩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前田嵩亲自领兵出征，谋划周全，一仗打赢对岸渡海来犯的敌军，又顺利到齐地劫掠满载而归。

跟着田嵩行事，次次都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本州这群人偏要自作主张，觉得自己本事足够，私自带着大队人马出发，到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四国不少部族暗自后怕，还好当初没有一股脑跟着本州一同出海，不然此刻自家子弟一样埋在对岸，连消息都传不回来。

到这个时候，所有人心里都看得透亮。

想要再渡海去往中原沿海劫掠，想要对抗汉军，离了田嵩根本行不通。

从前列岛只是松散的联盟。

九州、四国愿意听从田嵩调度，本州实力最强，诸多酋首心中不服。

可本州这一次近乎倾巢而出的大队凭空消失，部族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和田嵩抗衡的底气。

往后但凡渡海、攻守这类关乎全岛存亡的大事，再也没有人敢私自决断。

不管是本州残存的首领，或是九州、四国各部，凡事必先前来寻田嵩请示定夺。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本州岛上家家户户心里早就凉透。

当初凑起一万八千人渡海，岛上几乎每一户部族人家，都送出家里顶门的青壮。

临走的时候人人怀揣念想，盼着去齐地抢来粮米财物，回来能让家里日子宽裕几分。

起初还日日有人跑到海边礁石上张望帆影。

等月余过去，海面空空荡荡，连半片归船影子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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