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大捷的捷报，快马日夜兼程，一路驰入京城。

奏章摊开在御案之上，赵括细细读完，指尖按着纸面，脸上难掩喜色。

四皇子赵翊坐镇齐地，设伏布下天罗地网，一举全歼渡海而来的一万八千倭人。

这不是小股袭扰的胜仗，是实打实的野战歼敌，把倭人寄予厚望的大举劫掠，彻底碾碎在滩头。

赵括心中欣慰。

他早有盘算，恒南都护府远在万里之外，折兰骨手握军政外交大权，统御恒河以北大片疆土。

原先他便属意赵翊，待皇子历练成熟，便派去南疆，接替折兰骨，稳住那处远疆。

可从前的赵翊，只有皇子身份，缺少沙场实功，贸然派往边地，很难压得住久经战阵的骄兵悍将。

如今这一战打完，军功摆在明面上。

赵翊已经拥有足够的资历，可以去镇守恒南，制衡那一方庞大的边镇力量。

喜悦只持续片刻，另一叠密报紧跟着递到御前。

密报来自恒南都护府的暗线，字句写得克制，没有直言谋逆，却字字戳在赵括心上。

当初为避免两线开战，赵括下诏令折兰骨停止对孔雀王朝的攻势，双方停战议和。

孔雀王朝自知战力不及，不愿再耗费国力死战，便借着议和的机会，源源不断送来大批珍宝财货。

馈赠不止给到折兰骨一人，军中大小将校，多有收到来自南国的厚礼。

恒河以北土地丰饶，汉军屯田经营日久，边军粮草物资大多可以就地筹措，已经不再依赖中原源源不断输送补给。

战时，将士一心对敌，所有军械粮饷仰仗朝廷，中枢尚能牢牢攥住主动权。

可一旦休兵罢战，富庶的异域摆在眼前，敌国的财货不断渗透进来。

赵括心里清楚，折兰骨眼下未必存有异心。

可人心经不起长久的诱惑。

军中将士在当地安家落户，产业根基扎在异域，一边是千里之外京师的号令，一边是触手可及的金银物产。

时间拖得越久，军中便会慢慢滋生出属于本地的利益盘根。

到那时，就算折兰骨想要听命朝廷，麾下将校也会为了自身利益，阻挠人事更替。

南疆的隐患，正在一日重过一日。

可现在，还不是把赵翊调往恒南的时机。

倭岛的祸乱没有彻底平息，田嵩依旧掌控列岛各部，随时可以组织人马再度渡海来犯。

倘若此刻就把赵翊派去万里南疆，去接手边镇的权柄。

一旦南疆生出变故，东边倭人又趁虚作乱，帝国就要同时面对两处危局。

赵括心中的设想，本是先彻底平定东方，卸掉东边的包袱，再调赵翊南下。

到那时举国无其他大战牵绊，就算南疆再起风波，朝廷也有余力从容应对。

可现实已经不允许他慢慢等待。

齐王赵霆驻守东津戍，这座军镇立在朝鲜半岛西海岸，直面对马海峡，大军战船粮草尽数囤积于此。

原先定下困岛之策，封锁倭岛海路商贸，指望耗上一年半载，倭岛缺粮生乱，不战自溃。

可齐地传回的情报写明，田嵩借这一次劫掠，掳走大批粮草物资，本就窘迫的列岛得到续命的本钱。

困岛的预期已经落空，一年半载之内，再也看不到倭人自行崩溃的可能。

若是没有恒南都护府这桩心腹隐忧，赵括大可耐住性子，任由齐王慢慢围困。

但南疆的倒计时还在往前走，他耗不起无限期的拖延。

赵括缓缓抬手，指尖叩击御案。

御前内侍垂首侍立，不敢出声。

帝王心中的欢喜，被一层沉沉的焦灼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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