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灶房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摇曳的光线。
外头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张氏和赵氏在忙着把背篓里的木耳倒在炕席上,摊开晾晒。
她们低声说着话,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熟悉的乡音,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梦书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轻轻搁在炕沿下。
“梦画,洗洗再睡,解解乏。”梦书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田梦画翻身下炕,胡乱地用温水洗了把脸,温热的触感让她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梦书端着水盆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外头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夏夜里的蚊子哼,嗡嗡作响。
田梦画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千斤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柔软的枕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忽然,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什么事呢?
她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像搅了一锅浆糊,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木耳都摊开了,承鸿的手也包了,饭也吃了……还有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吧。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醒。
外头,张氏的声音飘进来:“这木耳可真不少,要是都能卖个好价钱就好了……”赵氏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气里似乎也带着一丝期盼。
灶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漆黑的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田梦画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意识便渐渐模糊,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田梦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像是被浆糊粘住了一般,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条缝。
窗纸白得发亮,刺得她眼睛生疼,日头显然已经升得老高了,屋里静悄悄的,堂屋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愣了一会儿神,脑子还有些昏沉,直到听见后院传来承运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兔子……不动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田梦画的瞌睡虫。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忘了喂兔子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昨晚从山里回来,累得像摊烂泥,洗完脸倒头就睡,把兔子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昨天中午她们都在山里,家里就爹和二伯两个大男人在家,他们砍了一天柴,怕是也累得不轻,根本想不起来喂兔子这档子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头晕,慌忙套上外衣,鞋跟都没提好,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亮晃晃地铺了一地,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田梦书和田梦琪正蹲在那两张旧炕席边上,低着头,一片一片翻拣着晾晒的木耳。
好的搁一堆,碎的搁一堆,两人的动作轻快又熟练,嘴里还低声聊着天。
承鸿蹲在一旁,手上缠着的布条还没拆,显得有些笨拙。
他只能用指缝小心翼翼地夹起木耳,慢慢地翻面,动作虽然比旁人慢了许多,却格外仔细,生怕弄碎了半点。
田梦画慌张地从屋里跑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也没梳,衣裳扣子还系歪了一颗,脸色煞白,直奔后院的方向而去。
田梦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梦画?
你咋了?
跑这么急。”
田梦琪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片木耳,喊道:“梦画——早饭温在锅里呢——”
田梦画像是没听见,脚步都没停,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绕过柴堆,径直往后院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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