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激灵,田梦画彻底清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浓墨似的黑,窗纸只泛着点若有若无的灰白,离天亮还早着呢。
倒是堂屋方向漏进来一缕昏黄的油灯光,斜斜地铺在炕沿上,像一道无声的催促。
她不敢再耽搁半分,生怕自己一闭眼就睡过了头,被落下。
连忙屏住呼吸,学着爹娘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摸黑抓过叠在炕头的衣裳。
几下就穿戴整齐,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穿好衣裳,她没有立刻下炕,而是侧过身,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向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承运。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田梦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唤道:“承运,快起来。”
承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抗议,身子扭了一下,非但没醒,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撅起的屁股对着她,嘴里咕哝着:“别闹……我还要睡……”
田梦画无奈,只好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不去县城啦?”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承运“蹭”地坐起来,眼还没睁就喊:“去!
我去!”他胡乱套上褂子就往炕下跳,脚一沾地才发现鞋不见了,急得直跺脚,嘴里还嘟囔着“我的鞋呢”。
田梦画看着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借着堂屋透来的那点微光,弯腰摸到炕沿下的两只鞋,一把塞到他脚下:“在这儿呢,别瞎找了!”承运低头一看,顾不上穿好,胡乱把脚往鞋里一蹬,趿拉着就要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抓起炕头那件小褂子往身上一披,这才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动静终究是吵醒了睡在旁边的田梦书。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天亮了?”田梦画连忙压低声音说:“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吧。”梦书“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田梦画跟在承运后面出了堂屋。
灶房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口透出来。
赵氏蹲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脸通红。
承运一头扎进灶房,嘴里喊着“娘,饭好了没”。
赵氏笑着骂他:“急什么?
还没烧开呢。”承运不依不饶地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盯着锅盖,恨不得伸手把火拨大些。
不一会儿,张氏也起来了。
她披着外衣走进灶房,看见田梦画和承运已经蹲在灶台边了,忍不住笑了:“哟,你俩今天倒是起得早。”
田梦画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灶台那边偏了偏,假装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其实耳朵尖都红了。
承运倒是不在乎,仰头冲张氏喊:“二伯娘!
我们要去县城啦!”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赵氏把锅盖掀开,热气呼地扑了一脸。
她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糊糊,回头冲田梦画喊:“快去后院喊你爹和二伯,糊糊好了。”
“哎!”田梦画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趿拉着鞋往后院跑。
灰蒙蒙的晨光里,田明礼和田明义正蹲在地上劈柴。
一人一把斧头,你一下我一下,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地上已经劈了一小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
田梦画站在后院门口,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嗓子:“爹,二伯,吃饭了,糊糊好了!”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田明礼直起腰,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搁,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了!”田明义也站起来,把劈好的柴拢了拢,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在后头往回走。
回到灶房,桌上已经盛好了糊糊,冒着腾腾热气。
赵氏和张氏正站在灶台边摊饼子,铁锅烧得滚烫,油滋滋响着,面糊倒进去,拿铲子轻轻一摊,不一会儿就翻起金黄的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氏一边摊饼一边念叨:‘柴什么时候不能劈,非得赶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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