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七钱就是七百文,陈掌柜加到七百二,虽然涨了,但根据刚才大姨夫的话头和陈掌柜那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恐怕远不止于此。
应该还能再涨点。
梦画的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吴亮,见他嘴唇微动,似乎就要开口应承下来。
她心中一紧,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吴亮一愣,低头便看见梦画冲他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他心头微凛,虽不知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闭上了嘴,只挑眉看着她。
只见梦画抿了抿小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陈掌柜面前。
这一幕把一旁的田明礼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把闺女拽回来,生怕她童言无忌冲撞了贵人,却见梦画仰着下巴,一双眸子清亮亮地盯着陈掌柜,不卑不亢地说道:“掌柜伯伯,这价钱……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陈掌柜端茶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即“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
只见她梳着两个羊角辫,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爽劲儿。
他心想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便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吟吟地说:“你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
行啊,看在你这小机灵鬼的份上,咱们就再商量商量。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这价钱还能再商量?
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生意可就谈不下去了。”
说完,他往后一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梦画也不怯场。
她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大眼睛,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掌柜伯伯,您刚才说的那些难处——什么晾晒费人工、存储怕受潮、路途又有损耗,那都是收那些次货才要操的心呀。”
这话一出,陈掌柜端茶的手猛地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小丫头身上。
他没想到这丫头懂的还挺多,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梦画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的背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我们家的木耳,那是我和哥哥姐姐一朵一朵挑出来的,每一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沙子也没有草叶。
而且这几日太阳毒辣,我们晒得特别干,您捏一片听听响儿——嘎嘣脆的,保管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发霉长绿毛。”
“她说着,从背篓里拈起一片木耳,双手用力一掰,‘啪’的一声脆响,木耳应声而断,断口利落,桌上竟没留下一星半点碎屑。”
眼见陈掌柜被那声脆响惊得微微一怔,梦画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趁热打铁道:“掌柜伯伯,您看这成色,收了去既不用费心再翻晒,也不怕积压占库房。
您那晾晒的人工、存储的损耗,这一下不就都省出来了?
哪里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亮了几分:“再说了,咱们县里这几家酒楼,哪家不想用这种顶好的干货撑门面?
这货到了您手里,那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只怕卖得太快不够分呢!”
陈掌柜缓缓放下了茶盏,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
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已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逗弄孩子的戏谑,而是一种遇到对手的郑重与审视。
他心里暗暗吃惊: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倒把生意经念得门儿清!
梦画见状,知道火候到了,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娇憨给这位精明的商人递了个台阶:“而且呀,我大姨夫说了,您最是个厚道人。
我也就不拿那些弯弯绕绕的市价来跟您磨嘴皮子了,反正您是长辈,总不能让我这晚辈吃亏吧?
若是这次合作愉快,过几天山里雨水足,还能再采一些好的,我第一个就给您送来。”
陈掌柜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眼里的郑重审视渐渐化作了欣赏与笑意。
他悬着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敲了敲桌面,长叹一口气:“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把你陈伯伯我给绕进去。”
他伸出手点了点梦画,语气里透着股豪爽:“行,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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