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原本下意识想替丈夫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颓然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梦画根本没理会赵氏的哭声,只死死盯着田明礼那张灰败的脸。
看着这副窝囊样,她心底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
“你现在知道难受了?
早干什么去了!”梦画的声音尖得有些变调,“以前不是挺会给他们打圆场吗?
‘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家人’——你多会充好人啊!
现在呢?
你倒是再给他找个借口啊!”
田明礼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梦画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尖锐的劲儿过去后,涌上来的全是彻骨的寒心。
她冷笑一声,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你摆这副熊样给谁看?
以前刀没扎在你身上,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怎么轮到自己了,就受不了?”
梦画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算了,我也懒得骂你了。
反正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这个家,我就当没你这个爹!
梦画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田明礼心里,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堂屋一时安静得可怕,只有承运躲在梦书怀里,小声地抽泣。
赵氏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淌,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劝谁。
梦画几步走到田明礼跟前,一把端过田明礼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饭。
“你不吃是吧?
你不吃拉倒!
省得糟践粮食!”
赵氏急了,伸手去拦:“梦画,你别这样,那是你爹的碗——”
梦画侧身躲开,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凉饭混着眼泪,又硬又噎,刮得嗓子生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一口接一口地硬咽,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咽着咽着,眼泪就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她太累了。
顶着这副九岁的躯壳,她每天装傻充愣,小心翼翼地算计、筹谋,拼了命地想带着这一大家子跳出火坑。
她以为只要分家了、日子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她才发现,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爹,她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沙地上盖楼,风一吹就塌了。
嘴里的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碗,“当啷”一声脆响。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臂弯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像鞭子一样抽在赵氏心上。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已经慌慌张张地扑了过去,手足无措地想去摸梦画的头:“梦画,梦画,你别哭啊……”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跟着掉眼泪。
梦书也红了眼眶,松开承运跑过去蹲在梦画身边,声音发颤:“梦画,你别哭了……”
承运“哇”的一声扑过去,死死抱住梦画的腰,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得比谁都大声:“二姐,你别哭了……你哭了我也想哭……”
承鸿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姐妹,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爹,最后把脸别过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屋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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