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太太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冷哼一声,看着田明礼,满脸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是自然!
你爹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窝囊废,连承光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承光是要做官老爷的,能一样吗?”
田明礼听完这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嘴角极其怪异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缓缓垂下头,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那条伤腿,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句话抽干了。
那双粗糙的大手无力地从膝盖上滑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里,连挺直脊梁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再看田老太太,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都给我闭嘴!”
田老爷子猛地一挥手,硬生生截断了老太太还要喷涌而出的恶毒咒骂。
他沉着脸,狠狠瞪了田老太一眼,随后转过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田明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老三,你娘那是气糊涂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刀子嘴豆腐心。
她刚才那话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你!
怕你老实巴交的,被人当枪使了。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还能真记仇不成?”
田老太太被老头子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虽然满脸的不甘心,嘴唇还在那里无声地蠕动,但在田老爷子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敢再吱声,只是愤愤地扭过头去,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田老爷子见压住了场面,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像丢了魂似的老三,心想这老三虽然窝囊,但到底是个孝顺的,只要自己这当爹的肯拉下脸来哄两句,他就算心里再苦,也不敢真的翻脸。
毕竟以后老两口老了病了,端茶倒水、养老送终,还得指望这个最老实的儿子。
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摆出父亲的威严说教几句,把这页揭过去——
“行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直接打断了田老爷子未出口的话。
梦画上前一步,挡在了失魂落魄的田明礼身前。
她看着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爷爷,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彻骨的寒意:“爷,有些话,您自己信吗?
奶是不是气糊涂了,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也别再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糊弄人。”
田老爷子被她这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烟袋杆的手紧了又松,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把这事糊弄过去,可梦画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躲不闪,跟两把刀子似的,让他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爷。”梦画往前走了半步,“别的不用多说了,分家也有阵子了,地契是不是该给我们了?”
田老爷子眼皮一跳,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拿起烟袋狠狠地吸了一口,借机掩饰眼底的慌乱。
他心里正打着算盘:那几张纸可是攥着老二、老三两家的命脉。
地虽分了,可文书还在自己手里,日后家里有个大事小情,他们还不得乖乖听话?
这要是交出去,以后谁还把他这当爹的放在眼里?
可眼下这架势,梦画是个不好糊弄的,若是不给个准信,只怕今日这关难过。
权衡片刻,田老爷子磕了磕烟灰,故意板起脸,叹了口气道:“急什么?
还能赖了你们的不成?”
他顿了顿,慢吞吞地开口:“行吧,回头我让你四叔给你们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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