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三个油盐不进的孙辈,尤其是平日里最老实的梦书竟然也敢顶嘴,他心里那个恨啊,只觉得这好端端的孙女,全都被梦画给带坏了。
以前多听话的孩子,现在一个个都成了讨债鬼!
但他更怕的是,这几个丫头真被逼急了,不管不顾地把承光逛窑子那点腌臜事给捅出去。
承光是田家的希望,要是背上个这种名声,别说考功名,就是娶亲都难!
想到这儿,田老爷子眼底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
他沉着脸,把烟袋杆往腰后一别,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
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那就都跟着来吧。
正好我这记性也不中用了,你们年轻人眼尖,跟着一起翻找,也省得我这老眼昏花的,回头真把东西给漏在哪儿了。”
说完,他背着手往外走。
只是那步子又沉又慢,像是脚上绑了石头,透着满满的不甘和晦气。
临到院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面沉如水的梦画,脸上那股子阴沉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脸褶子,皮笑肉不笑地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辈派头。
“梦画啊,那事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可千万烂在肚子里。
你大伯是秀才,承光以后也是要当官老爷的。
他们出息了,还能不拉拔你们?
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
“爷放心。”梦画不等他说完,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不冷不热的,“我这人记性向来不好,只要日子过得顺心,不该记的,转头就忘了。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去招惹是非,您说是不是?”
田老爷子被噎得胸口痛,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死死盯着梦画看了半晌,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这丫头,是个明白人。”说完,背着手转身往外走,只是这回步子迈得极沉,透着一股子憋屈劲儿。
田老太太还不甘心,张嘴又要骂,被田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狠狠剜了梦画一眼,一甩袖子,跟着走了。
四婶钱氏捂着半边脸,讪讪地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瞄了一眼那个大浴桶,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快步追了上去。
田梦琪眼珠子骨碌一转,看着田老爷子那副灰溜溜的背影,心里暗爽。
她悄悄冲梦画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田梦书,假装乖巧地喊道:“爷,我们也一起!”说完,拉着梦书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那轻快的脚步,和老爷子沉重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田明礼还瘫在椅子上,低着头,像个被抽空了魂的木偶,一声不吭。
赵氏扶着门框,腿还在发软,声音发颤:“梦画,那地契……真能要回来?”张氏也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梦画看。
梦画手里动作不停,细细地给承鸿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连头也没抬,只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能。”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几人心底。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彻底醒过来,这才有了力气,开始动手收拾堂屋里刚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梦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纸,一迈进院门就迫不及待地扬起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梦书跟在后头,脸上红扑扑的,额头全是汗,嘴角却翘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兴奋。
承运第一个窜过去,伸手就去够梦琪手里的地契,踮着脚尖,胳膊伸得老长,嘴里嚷着:“给我看看!
给我看看!”
梦琪把手举高,躲开他的手,笑着骂他:“你别抢,弄坏了咋办?”承运急得直转圈,围着梦琪绕了两圈,又跑到梦书跟前拽她的袖子,“大姐,你给我看看嘛,我就看一眼!”梦书被他拽得东倒西歪,笑着摇头“不给!
万一你手不干净,给弄坏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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