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知道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竹签搁在木盆边,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长时间低头干活,让她眼前微微发黑,腿肚子也有些发软。
她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转头看向院子里还在埋头干活的众人,提高了点声音说道:“行了,今天先干到这儿吧,大家都歇会儿喝口水。
我去把坛子拿出来,这就做晚饭。”
听到“做晚饭”三个字,原本困倦的承运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嗅到肉骨头的小狗般蹦跶起来:“好耶!
我要吃两大碗饭!”
其余几人却连头都没抬,嘴里应和着“好嘞”、“马上就来”,可手上的动作却根本没停。
梦书“啪”地敲掉一颗果核,又抓起一颗新的,手指头翻飞,根本停不下来;梦琪咬着嘴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声不吭地继续捅核;田明礼也不说话,手里的竹签一捅一旋,果核蹦出来,果肉扔进盆里,动作机械得像是上了发条。
梦画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一把抽走梦书手里的竹签,又去夺梦琪的,最后干脆把田明礼面前的木盆端开:“说了歇会儿,活儿是干不完的!
先歇口气,吃了饭再干,不差这一时半刻。”
梦书这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梦琪也把手里的竹签放下,甩了甩发麻的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顿时咯吱咯吱响了几声。
田明礼没作声,只是默默放下手,轻轻揉捏着自己酸痛的小腿。
看他们总算都歇下了,梦画转身进了灶房。
灶台上热气蒸腾,坛子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她拿湿布垫着手,把坛子一个一个从锅里端出来,稳稳地搁在灶台上晾着。
坛壁烫手,湿布里的热气隔着布直往掌心钻,她咬着牙端完了最后一个,才长出了一口气,甩了甩被烫得通红的手指。
顺手把锅里的热水倒掉,添上半锅凉水,她将早上剩下的红薯切了几块丢进去,又抓了两把杂粮面,搅成糊糊倒进锅里,拿着勺子慢慢搅匀。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甜的气息混着山楂特有的酸甜味,在暮色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承运早就蹲在了灶前,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糊糊直咽口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梦画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嗔怪道:“急什么,还没熟呢!”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顶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砸了进来。
“哎哟,可算到家了!”
赵氏背着个大背篓走在前头,身子被压得往前倾,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紧紧贴在脑门上。
张氏跟在后头,也背着个大背篓,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胳膊上搭着几件脱下来的外衫,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的。
两人的鞋底沾满了后山的黄泥,裤腿上还挂着几根枯草,显然是费了不少力气才从陡坡上下来。
田明义赶紧撂下烟袋杆儿,快步迎上去,双手托住赵氏肩上的背篓帮她卸了下来。
这背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猛地往下一沉,他眉头一皱:“摘这么多?”
赵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后山那几棵树,这回是真薅秃了。
再想摘,就得往更远的地方去了。”张氏也跟着把背篓卸下,揉着被带子勒出红印的肩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附和道:“可不是嘛,树上的果子都快让我们掏空了,连枝桠都折了好几根。”
梦画从灶房探出头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娘,二伯娘,饭正好熟了,先吃饭!”赵氏高声应了一句,脱下外衫搭在凳子上,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把脸,又把手上的泥巴冲洗干净。
张氏也凑过去洗了手。
灶台上摆着一大盆红薯糊糊,稠乎乎的,热气直往上冒,旁边还搁着一碟黑乎乎、切得细细的咸菜。
一家人围坐下来,端碗的端碗,拿饼子的拿饼子。
承运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含混不清地嚷嚷:“好吃!
红薯好甜!”赵氏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嗔怪道:“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一盆糊糊很快见了底,红薯被捞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糊糊渣都被承运刮到碗里舔了个干净。
赵氏把碗筷摞起来搁在灶台边,拿围裙擦了擦手,这才挨着桌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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