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假笑:
“梦画醒了?
可把大家吓坏了。
三婶,梦画醒了是好事,你怎么哭丧着脸啊?”
赵氏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将田梦画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田梦画看着赵氏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后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了一下。
也许,这个娘,还有救。
“三婶这是做什么?”田梦琴笑吟吟地跨过门槛,藕荷色的褙子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脂粉香。
她伸手要去拉赵氏的胳膊,语气亲热得像是母女,“梦画醒了是天大的好事,咱们都该高兴才是。
您这哭丧着脸,不是给梦画添晦气吗?”
赵氏往后瑟缩了一下,肩膀僵硬地挡在炕前,硬生生避开了田梦琴的手。
田梦琴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细缝,却迅速被她用更甜腻的语调掩盖过去:“三婶这是怎么了?
是嫌我来晚了,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您只管说,我改还不行吗?”
“没、没什么。”赵氏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梦画刚醒,身子虚,还得再歇歇。”
“那正好。”田梦琴绕过赵氏,裙摆蹭过堆在墙角的柴火堆,径直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就去摸田梦画的额头,“我跟梦画说两句话,又不耽误她歇着。
梦画,头还疼不疼?
可把姐吓坏了,往后可千万不能再疯跑了,多危险啊。”
田梦画往墙角缩了缩,避开了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
田梦琴的手再次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终于碎了一角,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哄:“这孩子,摔怕是摔糊涂了吧。
来,姐给你带了好东西。”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帕子,层层打开,露出两块精致的绿豆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看,镇上贵福记的绿豆糕,你最爱吃的。
姐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
那绿豆糕白生生的,像极了裹着糖霜的毒药。
“我不吃。”田梦画别过脸,视线越过田梦琴的肩膀,死死盯着门口,才忍住没一巴掌扇她脸上。
“怎么不吃?
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田梦琴把糕点往她嘴边递了递,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来,张嘴,甜着呢。”
田梦画抿紧嘴唇,一动不动。
田梦琴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强压着火气:“梦画,你这是怎么了?
姐哪儿得罪你了,你说出来,姐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田梦画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田梦琴:“梦琴姐,那杨小公子,真的只是身子弱吗?”
田梦琴的脸色骤然一变,虽然只是一瞬,却没能逃过田梦画的眼睛。
“当然是身子弱。”田梦琴收回手,帕子重新裹住绿豆糕,语气变得严肃,“人家是富户,家里什么好药没有?
就是缺个有福气的姑娘去压压惊。
批了那么多八字,就你的最合适。
这是你的福气,往后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家里强一百倍。”
“那为什么要给二百两?”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赵氏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田梦琴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绿豆糕滚落出来,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沾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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