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田明义,三十五岁,脸膛黝黑。
瘦的像个竹竿。
他缩在门边的条凳上,头都不敢抬,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能够看到手上的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
一看就是常年累月干活留下的。
二伯娘张氏,比二伯还显老,脸上皱纹深深,颧骨高耸,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是常年流泪落下的毛病。
她挨着二伯坐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瘦得皮包骨头。
四叔田明志,三十二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活泛得很,总往人身上打量。
他在镇上给人跑腿拉纤,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嘴皮子利索得很。
此刻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个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眼睛却在大房两口子身上转来转去,像在看猴戏。
四婶钱氏,比四叔小两岁,生得膀大腰圆,一脸的精明相。
她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十三岁的双胞胎田承宗、田承耀,还有十一岁的田承祖,自觉在田家立了大功,平日里走路都是昂着头的。
这会儿她坐在四叔旁边,眼神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像在估算谁身上能薅下羊毛。
再就是大房的孩子们——大堂哥田承光不在,在镇上读书没回来。
大堂姐田梦琴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虽不是顶好的,却也熨得平平整整,头上还簪了朵绒花,耳朵上一对银丁香,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二房只有田梦琪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站在爹娘身后,瘦得像根豆芽菜。
四房的三个儿子都在,并排站在钱氏旁边,穿着虽说不上好,却也比二房三房的孩子强多了。
最小的田承祖正偷偷往嘴里塞瓜子,被钱氏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瘪着嘴不敢吭声。
田梦画收回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人都齐了。”田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他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说大房两口子擅自做主,要把梦画许给杨家那病秧子冲喜,收了人家二百两银子,如今这亲事是不能成了,得把钱还给人家。
话没说完,四婶钱氏就跳了起来。
“啥?
二百两?”她声音尖利,“大嫂,你们两口子可真行啊!
卖侄女的钱也敢昧下,也不怕撑死!”
“你嘴里放干净些!”李氏腾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什么卖不卖的,那不是为了梦画好,也是为了田家……”
“呸!”钱氏啐了一口,“骗鬼呢!
二百两,给公中二十两,你们自己落一百八十两,可真是好算计!”
“你——”
“够了!”田老爷子拐杖一顿,两人都闭了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看向老太太:“老婆子,咱家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田老太太抬起眼皮子看了大儿子一眼,又垂下去,慢吞吞地说:“统共不到三十两。
加上老大交上来的那二十两,也不到五十两。”
“那二十两是杨家的?”田老爷子问。
老太太点点头。
田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伯:“老大,你们两口子手头有多少?”
李氏抢着说:“爹,我们哪有什么钱?
大爷在镇上教书,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的束修,还要供承光读书。
承光那孩子争气,先生夸了多少回了,说是明年下场准能中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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