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那双沉肃如渊的眸子缓缓眯起一线,眼底寒芒乍现,目光如同两道淬了霜的无形利刃,不偏不倚地钉在元清的面容之上。
“那不知这先天乙木葫芦藤,究竟是被何方神圣捷足先登了?”
这话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缓,可那字字句句却仿佛淬了千钧力道。
沉沉地压在光洁的玉砖之上,压在三人的胸口之间,压得殿内空气都微微凝滞。
因为他不信。
当初可是羲皇亲口所言,那先天乙木葫芦藤正在元清手中!
可如今,元清却云淡风轻地说,它已不在她手上了。
这意味着,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这等至宝从昆仑山悄然带走,并且成功绕过了他苦心经营的所有耳目。
这件事本身的意味,比乙木葫芦藤最终落在谁手里,更让他心头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郁怒。
堂堂天帝,竟被人蒙蔽至此?
殿内的气温仿佛因这一句沉声质问而骤降了几分,连那鎏金香炉中升腾的袅袅青烟都似被冻住了一般,凝在半空不肯散去。
常曦心中一紧,原本想插话打圆场的念头硬生生被压回喉咙,只得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羲和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端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半分,釉色莹润的茶盏边缘在她指腹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她虽与元清不过几面之缘,但方才短短叙话间,对方那份得体从容、温润如玉的气度,还余温未散地萦在她心头。
此刻见帝俊语气骤然沉下来,羲和心底难免替元清捏了一把汗……
毕竟帝俊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
平日里看他沉肃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可若真被人触了什么逆鳞,连周天星斗大阵他都敢独自运转,搅动满天星辰为他一人所用!
哪里容得旁人当面驳他的颜面、拂他的威严?
然而元清却像浑然不觉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似的,迎着帝俊那道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瑟缩,反而姿态闲适地坐直了些许。
甚至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先天乙木葫芦藤的下落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殿中三人脸上一一掠过,这才不紧不慢地续道。
“可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何意?”
帝俊阴沉着脸,惜字如金,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那瞳仁深处翻涌着暗流,耐心正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元清不慌不忙,抬起纤白的手指,遥遥点了点帝俊桌案上那两枚火行五针松果,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这五针松果的拥有者,便是如今乙木葫芦藤的主人!
也就是巫族……”
她说罢,将手从容收回袖中,端端正正地坐回玉案之后,面上那抹笑意清淡如月下薄霜,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坦然。
帝俊沉默了两息,殿中寂静得能听见自己指尖叩击玉案的声响。
他终于动了动,食指在那两枚松果上轻轻一叩,叩出一声清越脆响,而后缓缓抬起眼来,目光如钩,勾住元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飞速盘算着她这番话的真假。
“巫族?
怎么会是他们?”
他眉峰微蹙,心底念头翻涌如潮。
“先天乙木葫芦藤不是巫族当初给元清的吗?
怎么绕了一圈,又回了他们手上?”
“若真是如此,那当初的赠予岂非只是借出?
可巫族素来性情粗犷、不善谋划,怎会行这般迂回之策?”
“还有这五针松果又是怎么回事?”
“先天五针松乃是与乙木葫芦藤同列先天极品灵根之属,从未听闻它在洪荒出世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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