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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寒室真言(上)(1/2)

青木门,执法峰深处,寒狱。

此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阴湿牢笼,而是一间位于执法堂核心区域的特殊石室。

四壁与穹顶皆由整块的“镇魂寒玉”打磨砌成,触手冰凉刺骨,寒气能轻易渗透衣物,直侵骨髓。

这种特殊玉石不仅能有效压制修士神魂躁动,平复心魔,更能形成强大的灵力屏障,隔绝内外气息与能量波动,是审讯与关押特殊人犯的绝佳场所。

室内陈设极简到近乎苛刻,仅有一张光滑如镜、不断散发着袅袅寒气的寒玉长案,几张同样材质、坚硬冰冷、没有任何舒适度可言的方形石凳,以及一盏悬浮于室顶中央、散发着恒定而冷冽白光的“凝神长明灯”。

空气中弥漫着深入骨髓的肃杀与无形威压,足以让心志不坚者未闻讯问便已心神失守。

林枫、石猛、小雅三人被安置在此,已悄然过去近两个时辰。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寒冷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石猛如同一尊沉默的怒目金刚,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浑身虬结的肌肉紧绷如铁,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铜铃般的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过幽光闪烁的寒玉墙壁,每一次石门外传来的、哪怕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或是灵力机关的运转声,都会让他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如同被触及逆鳞的凶兽。

他肩胛和腰肋处那狰狞的伤口,已由丹堂派遣的弟子进行过初步处理,敷上了清创生肌、抑制毒素的青色药膏,但箭簇上附着的麻毒极为诡异,并未完全拔除,每当气血运转稍快时,伤口深处便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麻痹感,这让他本就因担忧林枫而焦躁的心绪,更加易燃易爆。

他下意识地握紧那双蒲扇大的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噼啪”爆鸣,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靠在寒玉案边、闭目调息、气息依旧微弱得令人心揪的林枫身上。

小雅则安静地蜷缩在石猛身边另一张石凳上,娇小的身躯在宽大的青色杂役服中更显单薄。

她一直低垂着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真实的情绪,双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身体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上去完全是被这寒玉室的森冷环境和执法堂的赫赫威势所震慑,一副受惊雏鸟的模样。

唯有她自己知道,那隐藏在衣角下的纤细指尖,正无意识地、极其隐晦地缠绕、引导着一缕无形无质的风息。

这缕风息如同最灵巧的织女之手,悄无声息地引动着石室角落那盏长明灯散发出的冷光气流,极其精妙地为林枫过滤掉混杂在精纯寒气中、可能因其体内混乱伤势而产生不良刺激的细微尘埃与能量杂质,同时最大程度地维系着他身体周围一方小天地的气流,处于一种最基础、最平和、最利于他残存生机艰难维系的状态。

林枫的状态,比之前在张魁灵力护持下飞行时要略微稳定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体内那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经脉网络中,那缕由黑色残玉自发引渡而来的、精纯而冰冷的阴阳之气,仿佛一位拥有无尽耐心的细致工匠,正用冰冷却稳定的无形丝线,一点点、极其艰难地修补着星元玉髓本源几乎被狂暴能量彻底冲垮的“生命堤岸”,并试图缓解那血气蛮横冲击后留下的、如同废墟般的持续剧痛。

石猛虽未再直接灌注血脉之力,但他紧挨着林枫坐下,那温热的、富含磅礴生机的原始巫族血气,如同一个持续散发着暖意的火炉,在残玉那奇异引导力的作用下,化作温和的滋养之力,缓慢而持续地渗透、温养着林枫残存的本源火星,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共生的微弱回环,勉强维系着他这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不会在下一刻骤然熄灭。

但这种脆弱的“维系”,所付出的代价,是深入灵魂的沉重昏沉与间歇性、如同潮汐般涌来的撕裂剧痛。

每一次残玉的阴阳二气与他自身驳杂星玉本源产生的轻微冲突与艰难融合,都让林枫的神魂如同被无数细密冰冷的小刀反复刮擦、切割。

他看似在假寐调息,实则是借此机会,强行聚集起被无边痛楚和极致虚弱撕扯得四分五裂、近乎溃散的意志力,如同在暴风雨中竭力守护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灯塔之火。

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而平滑的摩擦声,无声地向一侧滑开,彻底打破了石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执法堂执事张魁当先步入,一身青灰色劲装更衬得他面容冷峻,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红润、穿着绣有丹鹤翔云纹路的深青色道袍的老者,正是青木门丹堂首座长老陈清源,修为已至筑基巅峰,丹道造诣在方圆千里内都享有盛名。

最后是一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手持一方闪烁着灵光的玉盘和一支符文流转的符笔的文书记官,负责记录审讯全过程。

三道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室内三人,最终,不约而同地、重重地落在了依旧靠着寒玉案、气息微弱的林枫身上。

“林枫,可还能起身回话?”张魁的声音如同两块镇魂寒玉相互敲击,冰冷、坚硬,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温度。

林枫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因虚弱而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三人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却引得胸腔一阵滞涩闷痛,但他强行压下,用手臂支撑着冰冷刺骨的寒玉案边缘,在石猛紧张得几乎要立刻伸手搀扶的动作中,凭借自身的力量,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每移动一分,都牵扯着体内万千针扎刀剐般的剧痛,但他站直的身躯,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稳定与韧性。

“弟子……尚可支撑。

执事大人……请问。”他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破损的砂轮摩擦,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镇定,与他的年龄和伤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张魁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如此重伤濒死之躯,面对执法堂威压竟还能保持这般心性,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评价不由得调高了几分,但脸上的冷峻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寒玉案后主位坐下,陈清源长老在他左手边落座,闭目养神般,实则气机早已锁定林枫。

文书则在右侧摊开玉盘,符笔轻点其上,做好了记录准备。

三人落座,无形的灵压交织,将石室内的空气挤压得更加凝滞,仿佛化为了粘稠的胶质。

“昨日丑时三刻至寅时初刻,外门杂役区西南方向,防护大阵的核心阵纹曾被人为关闭,持续时间约半刻钟。

此事,你可知道?”张魁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凿子,仿佛要直接凿开林枫的识海,挖掘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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