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林建国和柳玉芬的面，从怀里掏出四张崭新的“大团结”，一共四百块钱，交到了柳玉芬的手里。

“婶儿，钱你拿着。

赶紧去找那个介绍人，把周家那六百块的彩礼退了，再把咱们家之前欠她的账也一并了了，拿回欠条！

今天，把这事彻底解决干净！”

柳玉芬捧着那沉甸甸的四百块钱，手都在发抖，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冲出了屋子。

不到五分钟，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

那是压在他们家心头好几年的欠条！

王建军接过纸条，看也没看，直接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呼——”

纸条在橘黄色的火苗中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轻飘飘的灰烬。

随着那最后一丝青烟消散，压在林家所有人心头的大山，也终于崩塌。

两家人既然把话说开，定了亲，在这穷苦的年月里，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俗套。

能踏踏实实地凑在一起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柳玉芬拉着女儿林月娥的手，翻来覆去地嘱咐着，眼圈红了又红。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建军。

“建军啊，我家月娥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王建军看着眼前这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丈母娘，心头一热。

“娘，您放心！”

这一声“娘”叫得自然，让柳玉芬和林建国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建军承诺道：“我王建军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让月娥受半点委屈！”

考虑到林家家底实在太薄，连一顿像样的送行饭都凑不出来，王建军怕这顿上门饭让老丈人作难，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爹，娘，我得赶着队里的骡子车回去交差，就不多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车上拎下两个用麻袋装着的包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

“月娥，你看你这记性，刚才在路上买的肉，咋就落车上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柳玉芬手里。

那里面，是两块加起来足有十几斤重的狍子后臀肉。

柳玉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对这个女婿的体贴周到，更是满意到了极点。

趁着柳玉芬和林建国不注意，王建军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足足一百块钱，硬是塞进了林月娥的口袋里。

“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别让叔和婶儿再跟着受苦。”

林月娥心里一暖，还想推辞，却被王建军用不容反驳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只好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院子里，离别的气氛有些伤感。

林月娥挨个拥抱了父母和弟弟妹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身上只背着一个简陋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但她知道，从今天走出这个院子起，她就是靠山屯王家的媳妇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王建军的心里，像烧着一团火。

他赶着骡子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车后坐着他娇俏的新媳妇，兜里揣着打猎致富的希望，他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舒坦过，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想起前世在狱中听那些老痞子们哼唱的荤俗小调，他一时兴起，竟忍不住扯开了嗓子，放声高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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