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眼角舒展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王铁山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沟壑的脸上挂着两圈青黑，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建军来了。”

“嗯。”

王建军在一张方凳上坐下。

“听说公社要来人？”

王铁山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枯枝啪的一声脆断。

老汉把断木扔进灶膛，长长叹了一口气。

“昨儿半夜，李富贵悄悄来了一趟。”

“县武装部和公社治安股组了个联合调查组，要把当年何青松经手的所有老卷宗全封存复核。”

“建国当年是被何青松塞进林场黑窑里的，名册上……名册上记的是‘劳改借调’。”

王铁山眼圈发红，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

“建军，俺不怕公家查俺。”

“俺就怕……好不容易给建国争来的社员本子，又叫人家收回去。”

“他要是再被扣上个坏分子的帽子，俺……俺闭眼前都没脸去见爹娘啊。”

王建军看着老汉花白的鬓角，神色平淡如水。

“何青松昨儿晚上已经被何局长押回市里了，水耗子也是老子亲手拧断胳膊逮回来的。”

“赵德全的铁盒子里，当年何青松倒卖林场木料、陷害顶包工人的底细记得一清二楚。”

“公家来人，是给建国叔平反摘帽子的，不是来找茬的。”

王铁山整个人愣住了。

老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灶台边沿上都没觉得疼。

“真……真的？”

“平反？”

王建国似乎听懂了这两个字，擦木马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晌午前调查组就到村部，富贵叔让建国叔换上干净衣裳过去按个手印。”

“平反通报一发，公社按老林场二级工的标准，补发七年的口粮补贴。”

王铁山嘴唇剧烈哆嗦着，两只粗糙结茧的大手在棉袄上使劲搓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老天爷开眼……长白山的山神爷开眼啊……”

老汉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王铁山干瘦的胳膊。

力道稳如磐石。

“行了，别整这套。”

“当年他受委屈，也有你当年犯浑的干系，往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收拾利索点，别叫公社的人看扁了。”

说完，王建军没等老汉回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门合上的瞬间，后头隐隐传来了老兄弟俩压抑低沉的哭声。

哭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惶恐，只剩下熬过长夜的释然。

……

村部大院里早早就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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