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坡的荒地上,积雪足有半人深。
十几个半大小子排成一排。
赵小山手里拿着一把缺了口的生铁锹,正使劲往冻土层里铲。
他棉袄下摆挽在腰间,用草绳系得结结实实。
额头上冒着细密的虚汗,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吹成了白霜。
那个叫小棉的缺门牙小丫头,个头还没铁掀把手高,怀里却抱着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落叶松木棒,吃力地往前拖。
“一、二,使劲!”
赵小山喊着号子。
几个孩子齐心协力,硬是把一截埋在雪底下的死树根给撬了出来。
啪嗒。
树根带出一大块黑色的冻土。
土质松黑油亮,像捏出油来的黑面团。
“小山哥,这土真肥!”
林木生拍着小手,两只小棉鞋踩在雪泥里,沾得像两只大发糕。
“那当然。”
赵小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热汽。
“建军哥说了,这叫腐殖土,老林子里落了几百年的烂树叶子沤出来的。”
“甜菜下进这种地里,长出来的疙瘩能有水舀子那么大!”
“比齐叔的脑袋还大吗?”
小棉冷不丁插了一句。
孩子们顿时哄堂大笑。
齐大山正好走到坡顶,听见这话,板着脸走上去。
“谁拿俺脑袋打比方呢?”
小棉吓得一缩脖子,藏到了赵小山身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齐大山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炒黄豆,塞进小棉怀里。
“吃你的吧,牙都没长齐,话倒挺密。”
小棉接住油纸包,闻到豆香味,两只眼睛顿时笑成了两弯月牙。
“谢谢齐叔!
齐叔脑袋不大,好看!”
这马屁拍得毫无章法。
齐大山却受用得很,嘴角裂开老大一口白牙。
王建军踩着雪走过来。
他手里的铁掀往雪堆里一插,目光扫过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坡地。
一上午的工夫,这群孩子竟然硬生生刨出了小半亩见方的黑土。
“都停手。”
王建军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站直了身子,怯生生又带着崇拜地看着他。
赵小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建军哥,俺们不累,能赶在晌午前把这一片全清出来。”
“谁让你们清这块地的?”
王建军语气平淡。
赵小山一怔,手指有些局促地捏紧了铁掀柄。
“俺……俺看这里向阳,开春化雪快……”
“向阳是不假。”
王建军抬起下巴,指了指头顶上一片微微突出的悬空崖壁。
“抬头瞅瞅。”
赵小山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那处背风崖顶上,挂着几块人抱粗的大岩石,边缘全被厚冰层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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